木门拉开,门外之人映入眼帘。
正是真真。
这一次,她没有穿医师服或黑色训练服。
今晚的她,显然经过了一番刻意打扮。
一袭白色长裙衬出窈窕妩媚,长发不再披散,而是挽了发髻,露出雪白脖颈和一串银色项链。
脸上似乎也略施粉黛,格外明丽。
平心而论,真真的容貌气质,自然比不上扶光的翩翩仙姿,也及不上红衣那种妖异绝色。
但单论长相,也算得上清秀可人。
此刻,她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身前,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躲闪又带着一丝期待。
一副标准的怀揣心事又故作娇羞的邻家少女。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川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
“坐。”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
因为这间舱室……
除了那张硬邦邦的破木床,再无他物。
坐……
难道请人坐床上?
真真也意识到了这点,脸上红晕更明显。
她瞥了陆川一下,又立刻垂下秀首,声音带着嗔怪。
“你这人……”
“哪有女孩子一进门,就邀请人家往床上坐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别有用心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
但竟然真的走到床边,挨着床边一点点坐了下来。
姿势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陆川没理会她这点儿美人心计。
也没打算浪费时间去寒暄铺垫。
他的温柔,只会给该给的某些人。
“我猜,是你……”
“或者是青鸾,想知道我从开明兽和吴班主那儿获得了什么好处吧?”
真真闻言,眨了眨眼睛,脸上羞涩消失。
转而露出一个被猜中的狡黠笑容,大方承认。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真没意思。”
“不过你放心……”
“我表哥可没想过强取豪夺。”
“他就是,怎么说呢,看着冷淡,其实外冷内热。”
“又或者是那点傲气作祟,拉不下脸来问你。”
“反正,我是不太能理解他这种想法啦。”
陆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这一点,他倒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青鸾此人,表面冷酷,宛如酷吏。
但无论是之前主动去测试花篮口诀,还是出面安抚其他玩家,都还算履行了一个领队的职责。
至少,他是那种跟我冲,而不是给我上的小人。
至于那个粗豪莽撞的朱刚烈……
陆川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从他之前出手救下双鹰的举动来看,此人也并非无可救药之辈。
看起来,这几位钢铁齿轮的骨干,似乎真的只是听命行事的鹰犬。
就是不知道……
他们对于精灵鼠的计划究竟了解多少了。
陆川重新看向真真。
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笑容,一副邻家妹妹等着听故事的模样。
陆川也回以一个礼貌微笑,内心暗道。
这是个有点小聪明,也有些小心思……
但格局和城府都算不上深的女孩。
她的行为,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慕强和依附。
这次自告奋勇前来探口风……
大概也是为了在青鸾面前表现,或者,她自己也想离我近一点。
“路西法,你怎么不说话?”
真真望穿秋水,翘首以盼。
而她不知道……
短短几秒间,陆川已经给他们下了判断。
她见陆川微笑不语,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说动。
于是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撒娇的哀求姿态,声音也更轻柔。
“所以……”
“路西法,看在我们也算并肩作战的份上,你就稍微透露一点点呗?”
“如果你愿意分享情报,我可以拿一些道具和你交换哦,保证不让你吃亏!”
她眨眨眼,又神秘兮兮补充道。
“实在不行……”
“再告诉你个内部消息!”
“因为十二生肖最近空了两个位置。”
“如果这次锈海之行顺利,到时候,表哥或许会在陛下面前……”
她故意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用十二生肖守卫的名额作为诱惑,换取情报。
陆川看着她那副表情,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漠然。
哇哦……
原来是十二生肖的名额吗?
那你知不知道我就是烛龙老大,小马宝李也是被我诬陷逃命的?
哦,还有陆吾也算我的半个人!
他摇了摇头。
直接打断了真真继续抛筹码。
“真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关于这些事情,我觉得,或许直接和青鸾长官当面谈,会更好一些。”
“有些事情,确实该开诚布公,你说呢?”
什么?!
真真脸上甜美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错愕。
她本以为……
自己今晚这番精心打扮,加上软语相求,就算不能立刻让路西法掏心掏肺,至少也能打开个口子。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
甚至直接点名要和青鸾谈!
她简直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但很快,这种被轻视的恼意……
就变成了一种醋意。
“路西法。”
“我知道你爱惜羽毛,不愿意和人深交,怕惹上麻烦,怕欠人情!”
“上次在后台,你肯替我表哥他们出谋划策,恐怕也不是真心想帮忙,只是为了报答那件A级道具……”
“两不相欠,对吧?”
她越说似乎越气,声音也抬高了些。
“是,你这样是谨慎,是稳妥。”
“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游戏里,尤其是在钢铁齿轮……”
“没有人情来往的政治,是短命的!”
“你不融入集体,不结交人脉,就凭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你再厉害,又能走多远?”
“一辈子都别想真正出头!”
她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咬了咬嘴唇。
“还有,你总不可能……”
“就和你那个妹妹,两个人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赌气地瞪了陆川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舱室内,重新恢复平静。
陆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融入集体?
他并非不融入集体,只是……
他早已属于另一个集体了。
又或者说……
他是那个集体的王。
又何必屈尊,来别人的国度里,做一个处处受制,需要看人脸色,经营所谓人脉的臣呢?
不到片刻。
脚步声响起。
门外出现了两个人。
正是青鸾,以及朱刚烈。
陆川没有意外,只是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青鸾看到陆川既没有上前迎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或恭敬,眉头不由得蹙起。
明明自己才是领队,是上级……
此刻,却因为这个路西法一句话,就被叫了过来。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不快,有种被反客为主的憋闷。
但奇怪的是。
当他看到陆川就那么随意坐在那里,心中那点不悦……
竟然迅速消散,甚至生不起计较的念头。
仿佛对方那种平静淡然的俯视姿态,才是理所当然,这让青鸾只觉得古怪。
而朱刚烈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是个粗人,直来直去。
见舱内没地方坐,直接一屁股盘腿坐在地板上。
“路西法,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青鸾开口,直视陆川。
“你从开明兽和班主那里究竟得到了什么?”
朱刚烈显然也在等陆川的回答。
然而,面对两人的注视和质问……
陆川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剧本走。
他反而是笑了笑,开口问道。
“青鸾长官,朱长官。”
“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也有几个小问题,希望能先得到二位的解答。”
“之后,我必定知无不言,如何?”
什么?!
此话一出,青鸾和朱刚烈同时一怔,随即脸色一沉。
他们没想到……
这个路西法不仅没有乖乖回答,反而还敢反过来向他们提问?
这已经不是讨价还价,简直是在挑战权威!
朱刚烈脾气更直,当即眉头倒竖。
“你小子,不要以为出了点风头,立了点功劳,就可以自视甚高,不知分寸!”
“搞清楚你的位置!”
“你现在还在钢铁齿轮,归我们指挥!”
“让你提供是本分,不是情分,或者说这是规矩!”
青鸾虽然没有发作,但眉头也紧紧皱起。
明明之前在后台……
这个路西法还颇为识时务,主动献计,一副为团队着想的模样。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得如此胆大妄为了?
是他从吴班主那里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心态膨胀?
还是说……
他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青鸾是三转巅峰,半步四转。
朱刚烈是实打实的四转强者。
陆川虽然手段诡异难测,但硬碰硬的话,怎么看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然而,面对两人毫不掩饰的威压……
陆川脸上笑容没有减少,反而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朱刚烈的话。
“朱长官说得对,说得在理。”
“我刚才的话,确实有些以下犯上,越俎代庖了。”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青鸾和朱刚烈一愣,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紧接着,陆川话锋又一转。
“但是……”
“如果,马上就要死了呢?”
“如果,大家马上都要完蛋了,在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
“那还分什么……”
“你上,我下呢?”
嗯?!
青鸾瞳孔骤缩。
“放肆!!”
朱刚烈勃然大怒,霍然从地上站起。
四转威压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舱室。
咔嚓,咔嚓……
木头震颤,甲板破碎。
仿佛下一秒舱室就要崩塌。
朱刚烈双目圆睁,声音如雷。
“不过是一个从矿坑里逃出来,走了狗屎运的流浪汉……”
“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上下生死?!”
“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吗?”
面对朱刚烈咄咄逼人的威压。
陆川,却依旧只是淡淡笑着。
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同对方前半句话。
“哈哈……”
“我路西法,确实只是个漂泊浪客。”
“但不代表我是蠢货,看不穿一些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两位长官,事到如今,何必再装糊涂呢?”
“你们和精灵鼠,还有那位神秘的海夫人……”
“恐怕有什么合作吧?”
“甚至,你们来到梨园,不仅仅是唱戏那么简单吧?”
刹那间。
两人脸色骤变,不敢相信地盯着陆川。
“你们真正的目标……”
“是想趁着唱戏的机会,找到梨园的破绽,或者利用某种方法……”
“毁了这座梨园,跳过所有规矩和考验,直接夺取那所谓的……”
“帝俊的宝藏,对吗?”
轰!!!
陆川最后一句话,让两人瞬间头皮发麻。
他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路西法,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计划,明明只有他们几人密谋过啊!
他是猜的?
还是……
吴班主告诉了他什么?
又或者,他从开明兽那里,得到了能窥探秘密的能力?
而看着他们脸上脸色,陆川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
他知道。
自己猜对了。
这艘船,要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