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薄怒怔住了明忠。
他站在春丽身后,眼睛闪躲几下,嗫喏着开口,“霍先生……”
声音含含糊糊,听得并不太清晰,“是我们对……”
明忠喉咙的话没说完,胳膊却被人一把拽住。
春丽把自家男人往后一拉,往前跨过半步,站在明忠前面。
“不管怎么说,明央在这儿住,我们做叔叔婶婶的,没渴着她,也没饿着她,已经仁至义尽。”
她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喷溅。
“霍先生,您是大人物,又是有钱人,不知道我们农村人的苦,不管我们是往地里刨食,还是向海里刨食,都是靠劳动换点粗茶淡饭。”
门边,女孩笼在褪色蓝裙子下的身影紧绷。
她很羞耻春丽的胡搅蛮缠和贪婪无度,偏偏还被这位霍先生拆穿。
明央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是霍兆麟在斥责她。
不禁低头,恨不能有地缝钻进去才好,细瘦的手指攥得发白,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霍兆麟没搭理那妇人,春丽尖细的声音在堂屋响起,明央思绪恍惚,蜷起的手指也越发用力。
空调扇叶有规律的摆动,送来一缕缕凉风。
男人深邃眼眸看向明央,察觉她不自在,凝视女孩低垂的发顶,开口,“明央,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话一出,像石子投入水池,泛起一圈圈涟漪,令在场的每个人神色各异。
村长往前探探,两只手搓在一起,混浊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他巴不得霍先生能带走明央,这两口子怎么对她的,村里谁不知道?
不管是赔偿款,还是资助款,春丽全把持在手里,压根没给明央花过几毛钱。
明央在她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不如去港市,他相信霍先生,肯定会好好资助明央读书,不管高中大学,只有明央好好读下去,她的命运就会翻转。
明忠脸色变了变,憨实的嘴张了张,作为亲弟弟唯一的血脉,他不希望霍先生带走明央,还是养在他身边比较好。
脸色变得最厉害的是春丽,青灰色漫上她高高的颧骨,家里财神爷怎么能走?
地里的活谁去干?
她好日子的指望,心心念念的盘算,就好事到头了?
她不许。
绝不能放明央离开。
春丽想说句,又见霍兆麟面色骇人。
她不敢开口。
门口,司机站在门边,听见霍兆麟的话,神情顿了顿。
他跟在霍兆麟身边工作五年,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霍家是港市最有权势的豪门家族,从霍兆麟爷爷那辈起开始经商,后来又抓住航运和地产的黄金时期大爆发。
现如今,霍氏集团商业板块又增加了金融、娱乐,酒店、旅游和零售等等,集团产业日益庞大。
霍老爷子还在时,手里就累积了蛮多资源,后来霍老爷子走了,霍兆麟的父亲接手,霍氏集团的家业再次翻番,登顶港市财富榜首。
而霍兆麟,是霍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过来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是霍老夫人的意思,他以为霍先生完成任务,然后直接回港。
司机看了看蓝裙女孩细瘦的身影,飞快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明白。
哎!
谁看到能不管?
饶是霍先生这种不爱管闲事的性子,也是实在看不过眼。
看样子,这小孩,以后霍先生都护下了。
三伏天,院外的蝉在树上拼命叫,倒衬得堂屋过分安静。
明央身影动了动,睫毛轻颤,紧紧抿唇成一条直线。
须臾,女孩缓缓抬头,黑色瞳仁直直对上霍兆麟的脸,像高悬于天的清月,于她,仿佛触手可及。
身处黑暗太久,而清辉冷月太过温柔,她舍不得拒绝这束光亮。
女孩眸子亮得惊人,没有迟疑开口,“霍先生,我愿意。”
春丽听到明央的回答,愣怔住了。
她居然敢答应?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紧绷的弦在她脑子绷断,春丽往前冲了两步,抓住明央细得像火柴棍的胳膊,她力气太大,抓得明央微微发疼。
“央央,你过上好日子了……”
声音尖细带着哭腔,又没真哭出来,不太年轻的脸皱成一团,眼睛拼命挤。
“叔叔婶婶养你这几年,可不容易呀……”
明央厌恶了春丽的苦肉计,她懒得搭理她。
霍兆麟目光落在紧拽明央胳膊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轻不重:“内地的法律,我不太熟悉。”
刚起势大声哭嚎的春丽,顿了下。
“不过挪用资助款,数额较大,应该也是蛮大的罪名。”
男人的眸子顺着堂屋转动一圈,“这钱补不齐,可就得一直吃牢饭。”
被吓住的春丽,赶紧收起假模假式的苦肉计,颓然一点点,松开紧拽的胳膊。
“霍先生……我没那个意思,那就让明央跟你走。”
“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每年逢年过节,记得打电话回来就行,每年过年也欢迎你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最主要过上了好日子,千万别忘记了叔叔婶婶。”
明央从头到尾没看春丽,抬起胳膊,在被她碰过的那只胳膊处,手指轻轻抚了抚。
霍兆麟看着她,声音放温润了些,“去收拾东西,我等你。”
明央点头,“好。”
女孩往堂屋走去,经过明洁身边时,没停,直接略过她,上楼。
她眼睛盯着明央的步伐,直到她进去房间。
心里涌起愤愤不平,凭什么她就天生好运,凭什么霍先生要带走她?凭什么去港岛的不是她?
不到五分钟,明央拎着一个小小的箱子下楼。
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箱子里只有几件她的衣服,还有几本书而已。
霍兆麟抬眸,女孩手里提着小小箱子,人造革的边角已经磨白,很旧,带着岁月久远的感觉。
他站起来。
走到小女孩面前,伸出手,拎过那只箱子。
明央手里空了,“谢谢霍先生。”
霍兆麟颔首侧身,“先上车。”
司机早站在车门边,极有眼力拉开后车座的门,手扶着车门上方撑着。
看着明央越来越远的身影。
“明央。”熟悉的声音从传来,明央抬脚的步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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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忠快步走到女孩面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好照顾自己。”
他不太敢看明央,眼睛闪烁过来,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又看一眼。
一阵热辣的风吹来,吹起女孩额角碎发,她却没动。
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对明忠,她始终情感复杂。
她很感激发生家庭变故后,明忠收留她,免去了她去孤儿院生活的苦楚。
这几年,春丽明里暗里的欺负,指桑骂槐的吵架,明忠次次低头走开,不予理会。
她恨过明忠。
恨他当时的不作为,他的不予理睬,才导致春丽的变本加厉。
他软弱又窝囊,在明央被春丽欺负后,又会偷偷给她买零食,在她早餐的面条里,多卧一个荷包蛋,没让春丽和明洁发现。
明忠和爸爸长得太相似。
但毕竟,他不是自己的爸爸。
明央没说话,只点头。
村长也走上前来,站在明央面前,他先侧身,朝霍兆麟的方向,重重弯腰鞠躬。
霍兆麟眉头松动。
一分钟后,村长才直起腰,“霍先生,明央这孩子,怪内向的,请您务必多费点心思。”
“她从小就会读书,初中也是,老师都说她是读书的好苗子,要不是家里出了意外,她也不至于初中多耽误一年。”
“这些年,明央过得很不容易,请霍先生无论如何,不让她放弃学业,一定要拿到大学文凭。”
霍兆麟望向村长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严肃和慎重,“当然,没问题。”
得到霍兆麟的保证,村长才放心又鞠了一躬,随后眼眶发红,面朝明央。
明央眼底也多了些湿意,村长是真心实意为她好,没有私心,她一直都知道。
曾经为她的事忙上忙下,基本每个月都会过来一趟,了解她的学习生活情况。
不是村长的威慑力在村里摆着,春丽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要不然,她日子只会更难过。
“村长……”
“明央丫头,以后去港市那边,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拿到高文凭,这样你爸爸妈妈泉下有知,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还有,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村长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皱巴巴的,“这上面是村委会的座机号码,白天晚上都可以打,白天我都在村委,晚上也有人值班。”
一番叮嘱的话,村长说得百感交集,明央这丫头怪不容易,希望以后她天天过上好日子。
明央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紧紧握在手心,“村长,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眼尾有泪滴滑落。
村长忍着情绪,挥挥手,“走吧,跟霍先生走,千万别回来了。”
明央学着他的样子,深深鞠躬起身,“村长,我真走了。”
“一路平安。”
明央弯腰,坐进车里,紧接着,霍兆麟也上车坐下。
随着引擎启动,车子飞速向前,女孩靠在后座,拽着手里的纸条,望着窗外变化的风景。
眼眶有热意垂落。
经过一幢破破烂烂的红瓦房,明央抬高音量,急切喊出声,“麻烦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