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希转过身，视线猛地撞进男人黝黑的深眸，心头莫名一紧，克制着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还有事吗？”
他微微挑起眉头，沉声问道：“你着急走吗？”
“啊？”谷希愣了一下，有些摸不透男人的想法，顿了顿，实话实说道：“我一会其实...还有点其他事。”
男人眼睫半敛着，“我本来想着，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帮我遛一下狗，早上还没来得及带它们出去。”
赵望卿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拉开鞋柜上的抽屉，取出牵引绳和胸背，动作利落，语气平淡，又隐约带着一丝诚恳，“我养的狗比较多，平时都是分两次遛，不过我一会还要去上班......”他转头看向有些怔愣的人，“如果你时间充裕，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胸背缠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数量，但目测肯定不止一只。
转念一想，对方没来得及遛狗，可能也有她要来看房的原因。
遛狗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再加上她天然对狗有很大的好感，点点头，视线四处扫了扫，“可以，但怎么没看到你的狗？”
男人转身走向楼梯后面的房间，在门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之前担心你看到它们可能会害怕，就关起来了。”说完抬手敲了敲门，像是在跟里面的狗狗传递信息。
下一刻，门内传来一阵爪子挠门的声音，甚至还有不同频率的哼唧声。
“我开门了。”仿佛是在提醒她做好准备，男人动作缓慢地推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隙，一只体型不大，黑白花色的狗狗便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兴奋地绕着客厅跑了几圈。
后面紧跟着一只头顶似乎秃了一块的马犬串串。它出来后立即就注意到了谷希的存在，乖巧地坐在赵望卿脚边，歪着脑袋看她。
第三只出来的狗狗体型略胖，黄白色的毛发油光水滑，尾巴却少了一截。它冲得太猛，门板“砰”地一声被撞到墙上，骤然发出巨响，把它自己吓了一跳，耳朵向后贴在脑袋上，“蹭”地一下跑到男人身后。
片刻后又按捺不住地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摇晃的木门。
紧接着，一只黄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赵望卿的瞬间，便小跑过去，黏黏糊糊地绕在他腿边。但谷希细心地发现，这只狗的右眼明显比左眼小一点，眼白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
就在她以为这是全部时，一只德牧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身形挺拔，轻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评估什么。片刻后便若无其事地越过她，走向鞋柜。
前爪抬起，稳稳地搭在鞋柜上，叼起一个黑色的胸背，从容地转身朝赵望卿走去，将胸背放到他脚边，随后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扫了眼德牧右耳明显的凹陷，谷希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那只一瘸一拐，在客厅里疯跑的黑白花狗。
它几次经过她身边都刻意放慢速度。
又是一圈，她缓缓蹲下身子，主动伸出手，但没有冒然靠近，等着狗狗嗅闻，语气不自觉放轻，跟它打招呼，“你好。”
那只黑白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头闻了闻，又抬眼看看她，低头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不知得出了什么结论，咧开嘴猛地抬起前爪，朝她身上扑来。
谷希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耳边便传来男人的低喝声：“老三，下来。”
这只叫“老三”的狗反应极快，动作迅速地收回爪子，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摇着尾巴，仰头看向她，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一般。
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轻声说：“没事的，我不怕狗。”
赵望卿屈膝半蹲在地上，熟练地给每只狗系上项圈。
“它要是用力，能把你扑倒。不能太惯着它。”
“老三，过来。”他低声喊道，黑白色的狗狗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乖巧地坐在他面前。
望着他和几只狗之间的亲密互动，她眼神微微发亮，眼底闪过几分羡慕。
思绪逐渐飘远，有些出神，突然感觉裤脚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低头一看，那只黄狗正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她，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它也抬头望了过来。
一只眼睛有些无神，但另一只却格外黑亮水润，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不自觉地蹲下身，伸出手放在狗狗的鼻子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呀？你的眼睛好漂亮。”
像是格外喜欢她的语调，它鼻尖轻顶了几下她的手心，将头放在她的手掌下，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抚摸。
嘴边的笑容再也按捺不住，她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分别在狗狗两只耳朵的耳根处揉-捏着，看见它露出享受的神情，她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它叫老-二。”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狗毛，“那只眼睛受过伤，后来虽然治好了，但视力没办法完全恢复。”
谷希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虽然没有严重到摘除眼球，但这个轻度萎缩一定是因为疼痛和炎症，抚摸的动作不禁变得更加轻柔。
她看着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的黄狗，弯着嘴角，正准备叫它的名字，嘴巴蠕动几下，忽然转头问道：“它叫老-二，那只叫老三，那其他狗的名字不会是......”
赵望卿点点头，指了指坐姿端正的德牧，“老大。”，视线看向她怀中的黄狗，“老-二。”，手指一拐，指向一瘸一拐却跑得很快的黑白花狗身上，语气有些无奈，“老三。”
他下巴朝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
谷希顺势看去，只见那只体重明显超标，但尾巴少了一截的狗，正用爪子挠着厨房的门，“那是老四。”最后，他脚尖轻碰了一下卧在身边，眼珠子提溜直转的狗，“这是老五。”
她的目光跟随着对方的介绍一一扫过五只性格迥异的狗，谷希抿了抿唇，除了那只神情严肃，坐得笔直的德牧，其他几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流浪过的痕迹。
谷希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指尖缓缓划过老-二肚皮上柔软的绒毛。
给五只狗都挂上牵引绳，赵望卿抽出两条，递到她面前，“老-二比较听话，老四走得慢。”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门，老三飞快地向前冲去，男人似乎早有预料，绳子在右手上缠了几圈，老三被迫停下脚步，抖了抖毛，老老实实地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但只要看见被风吹着在路边滚动的树叶，或者偶尔落地蹦几下的麻雀，它都要好奇地扑上去，丝毫不觉得疲惫。
与此同时，老五会跟在老三身后，时不时偷袭一下，引得老□□身追逐。
男人只能不断地将两跟牵引绳分开，避免缠在一起，或许是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动作很是熟练，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余光一扫，似乎就能判断出两只狗的下一步动向，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谷希收回视线，看向身前走得慢悠悠的老四和距离她不会超过两米的老-二，不禁有些庆幸。
突然，老四在草坪上翘着尾巴，低着头在原地转圈，快速嗅闻着，她反应极快，转头问道：“有纸吗？”
“我来。”赵望卿也注意到老四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专门为遛狗人士设计的袋子，突然，手下的牵引绳忽然一紧。
只见老三和老五迎面擦肩而过，将两根绳子缠在一起后各奔东西，他不禁皱了皱眉。
谷希主动上前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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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过男人手中的袋子，反套在手上。等老四上完厕所后，动作迅速地捡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老四排泄完后浑身清爽地踢踢土，转身正准备仔细嗅闻一下，却发现草地上什么都不剩，眼神有一瞬呆滞，不死心地绕着这块地方转了几圈，低头循着气味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看着它的一系列反应，谷希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也养狗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她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她这么近，视线落在神情有些茫然的黑白胖狗身上。
他垂着眼，五官线条莫名变得柔和，注意到她的目光后他侧头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你刚刚的动作很熟练。”
她反应慢了半拍，停顿片刻，说：“嗯，之前养过。”
赵望卿轻轻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在原地刨土的老四。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安静。
等几只狗都排泄完，她扫了眼还在往前走的男人，有些不安地轻咬嘴唇。
就在她准备主动提出要不要原路返回时，在草坪上疯玩的老三和老五跑了回来，一左一右绕着两人转圈，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牵引绳一圈圈缠紧，勒在她膝盖和大腿后侧，让她控制不住地向对方迈了一步又一步。
头顶是男人渐渐逼近的呼吸，带着阵阵热意，鼻间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短袖下肌肉线条清晰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近在咫尺，仿佛再往前一毫米，就会碰上她的鼻尖。
谷希猛地低下头，有些慌张地地扯开捆在腿边的牵引绳，抬起腿准备跨出去，身边的人突然低声喝道：“老五，停下。”
老五一个急刹，猛地停在原地，吐着舌头，试探着慢慢向他靠近，在他脚边坐下。身后的老三发现伙伴的举动，便也调头跑了回来，坐在两人的不远处，哈赤哈赤地喘着粗气。
“你别动，我来。”低沉的声音安抚着她内心的慌张。
他伸长手臂，将绳子末端抬高，在她的头顶上一圈圈绕开，靠近时微微侧头避开，但灼热的呼吸仍会喷洒在她的耳侧和脖颈处。
但谷希丝毫不敢又任何躲避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在耳朵上的就不只是呼吸了。只能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只是个木桩。
牵引绳逐渐恢复原样，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有些僵硬无措的样子，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不好意思，它俩太闹腾了，你之前养的狗应该很听话吧。”
她愣了一下，想起甜甜的瞬间便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轻轻点头，“嗯，很乖，很听话。”视线又落在玩累了趴在地上的老三和老五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但每只狗性格不一样，你的狗也很可爱。”
男人摇了摇头，解开牵引绳后向后退了两步，微微拉开距离，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其他几只还可以，这两只就算了。”
再次来到那栋精致的小楼前，谷希将绳子交到他的手里，正准备告辞。
“要不要进来喝口水，休息一下？”
她立即摆手，连连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想起这次来这的目的，有些犹豫，指尖微微用力，陷进指腹，视线不自觉看向角落，“那个，还是要谢谢你今天特意抽出时间，这个房子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话说到一半，她呼吸顿了顿，声音放轻，“但可能不太适合我，我暂时先不考虑了。”
“好。”
“房间我会留着，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谷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