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就是短短几秒的时间，赵望卿动作迅速地将可乐放在一旁，转身离开房间。
逐渐恢复呼吸的谷希不由抬起头，目光下意识跟随着他。
下一刻，男人迈开长腿走了进来，将手中黑色皮衣从正面披在她身前，线条分明的长臂越过她的肩头，皮衣的领口绕到她的脖子后面，大手稳稳揪住。
胸口感受到皮衣冰凉坚硬的质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黑色刺青，眩晕感减弱，但视线仍有些模糊，神色中带着些出糗后的赧然，轻声问道：“你，你干嘛？”
赵望卿掀起睫毛，视线掠过她有些泛红的脸颊，额头上沾着几根被汗湿的发丝。
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用手抓住这里。”他提了提手中的皮衣领，顿了一下，又说：“我先出去，等你整理好衣服，我再进来。”
她有些愣怔地看着男人，随即想起自己敞开的衣领，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视线控制不住地停留在谷希的脸上，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咳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衣领，“你抓一下。”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脑袋陷入一片空白，讷讷地应了一声。
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后方，指尖率先碰到的不是皮衣，而是男人温度略高的手。
指尖猛地向掌心蜷缩，顿了顿，又缓慢地张开，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揪住皮衣两边的领口。
感受到对方似乎已经抓住领口，赵望卿这才松开手，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转过身后，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低声说：“记得再喝点可乐，刚刚你是低血糖了......如果冷的话，空调遥控板在桌子上。”说完便抬脚迈出房间，将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此刻的房间里只剩下谷希一个人。
她耳根红得滴血，脑海中不断回忆男人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多少？
紧紧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尴尬。
她脱下皮衣，用力扔到一旁。红着脸低头整理衣服，下意识将衬衫塞得更深些，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
没关系，只是纹个身，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时间长了他就会忘掉的。
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放在工具车上的可乐，想起刚刚的兵荒马乱和男人及时的举动，指甲控制不住地压向指腹，强烈的刺痛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食指上肿起一个半圆的弧度，轻轻擦过指尖都能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胸口的图案。
狗狗边缘的线条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更加清晰。应该是刚刚纹上的，看着甜甜亲切的微笑，她不自觉勾起嘴角，伸手拿起一旁的可乐，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瓶。
空调开的出风口始呼呼垂着暖风，她犹豫着将房门打开，将整个身子都躲在门后，探出头，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背对着房门的男人身上，“你好，我整理好了，咱们继续吧。”
赵望卿回过头，看向从门边探出的脑袋，压下隐隐上扬的唇角，朝房间里走去。
再度躺在纹身床上，心情似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
纹身笔响起熟悉的震动声，紧接着，皮肤传来一阵撕裂感。她抿紧嘴唇，犹豫片刻，还是转过头，看向俯身认真工作的人，“那个，刚刚...谢谢你。”
赵望卿头也不抬，沉声回道：“没事。”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为了缓解心中的尴尬，也为了稍微转移被胸口的疼痛吸引的注意力，谷希忍不住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完全没有低血糖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沉声打断：“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纹身笔骤然换了地方，新的痛点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停了几秒才问：“对，你怎么知道？”
“纹身的时候，为了抵御疼痛，身体会分泌大量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这种激素会让人心率加快，血压升高，血糖被大量消耗，造成低血糖。”
猛然被科普一大堆纹身的相关知识，她愣了一下，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说的话上，胸口的疼痛似乎有所缓解，她想了想，说：“所以我没吃早饭，就更容易低血糖？”
“嗯，熬夜也会。”男人手中的动作不停，技巧娴熟，手稿轮廓已被完成大半，“所以你难受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谷希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滞涩：“我以为，纹身都这么难受。”
胸口出的刺痛感再次涌现，她眉头紧皱，咬牙忍耐这股疼痛
用洗脸巾蘸干皮肤渗出的组织液，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是客人，你可以直接说，只要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叫停。”
谷希移开视线抬头看向天花板，沉默良久，轻轻地“哦”了一声。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纹身笔“嗡嗡”的声音和她偶尔急促的呼吸声。
“好了。”再次擦去渗出的组织液，赵望卿收起工具，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我现在要给你包上保鲜膜，记得拿一个门口的手册，上面是纹身之后几天的护理事项，要仔细阅读。”
跟男人对上视线，谷希莫名有些紧张，可能是姿势的原因。对方身材高大，俯身低头时，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她双手紧紧抠住床沿，语气有些不自然：“好，我知道了。”
直到男人离开房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纹身周围的皮肤仍有些红肿。缓慢地将衬衫扣子一颗颗系上，甜甜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这时，放在沙发上的帆布袋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她起身走到单人沙发边，顺势坐下，沙发微微下陷，贴着脊椎弯成一个舒服的弧度。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备注，神色有些疑惑，明明还没到交房租的时间，房东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按下接听键，“喂，王姐，有事吗？”
门外的赵望卿仰着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为了加快纹身速度，他甚至来不及休息。
脑海中不自觉再次浮现阳光下女孩纯真的笑颜，和她怀中的萨摩耶几乎一模一样。
他勾起嘴角，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纹身修复膏，走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抬手正欲敲门，却听到门内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
“一周？王姐，我怎么可能一周之内找好房子？您能不能多给我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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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望卿皱了皱眉头，不知电话那头的“王姐”说了些什么，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小了许多，隐隐带着一丝同情，“不用王姐，老人生病正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就把剩下一个月的房租退给我就行......”
说话声还在继续，他脚尖一转，从门前离开。
谷希挂断电话，仰头靠在沙发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目前租住的房子在城南，离之前工作的那家宠物医院很近，也是她毕业之后租的第一个房子，和房东的关系维护得也很不错，房租也习惯性按季度缴纳，上个月刚交完。
虽然房东说剩下一个月的房租可以退，但重新找一个合心意的房子也需要花费很大的时间精力，更别提搬家了。
没关系，她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这次正好找一个离工作地方更近的房子。
收拾好之后走出纹身室，猛地跟撞进男人的深眸，视线扫过他身上的黑色短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衣服，犹豫了一瞬，将夹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那个，谢谢你的衣服。”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被他披上衣服的场景，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淡地说：“我怎么支付？”
“门口有二维码。”
她熟练地打开软件，确认支付成功后，离开的脚步带着几分迫切。
临近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转头看向身后气势凛然的男人，“谢谢。” 说完手上微微用力，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等等。”
谷希转过身，后背紧贴在门上，神色有些紧张。
赵望卿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递出手中的修复膏和护理手册，“纹完身之后要好好养护，这是修复膏和刚刚说的手册，你忘拿了。”
她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低头装进随身的帆布袋子，脸上扬起微笑正准备再次道谢，却又被对方的声音打断。
“要加个微信吗？”顿了顿，男人似乎是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继续解释道：“是企业微信，为了方便跟客户沟通纹身护理的相关事项。”
“哦。”她点点头，轻轻咬住嘴唇，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措辞。
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她只想减少联系，这样两人都能尽快淡忘。
“不用麻烦了。”她扬起嘴角，拍了拍身侧的帆布袋，“不是有那个手册吗？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他沉默片刻，像是毫不在意地从她身侧越过，先一步推开玻璃门，深黑色的瞳孔像是平静地湖面，波澜不惊，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谢谢。”谷希垂下眼，轻声说道，毫不犹豫地抬脚走出纹身店。
他抱臂站在纹身店门口，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在街口右转，随后彻底消失。
赵望卿这才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唇间，低头凑近打火机，火光骤然亮起，映在他的深色的眼底，短暂地为他染上一丝温度。
余光不经意间看到街对面的希望宠物医院亮起灯，突然想起白天的时候，她好像是从宠物医院走出来的。
抬手将未抽完的香烟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他脚步从容地径直穿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