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黑暗中总是显得有些孤单的。
但两个人一起，这种孤单就变成了静谧。
江寻甚至在这种手牵手的行走中品出了几分愉悦，她很少和玄元这样安静的独处。
随着两人离那颗世界树越来越远，玄元的神识也越来越清醒。
他被江寻强行从壳中拉出来了，被拉出来后，他看到了自己识海中的一片狼藉。
这里被煞气充满，什么都不剩下。
他的内心似乎也被煞气充满，翻腾着恶念。
这里太黑，太孤单了，几百年来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闯进来的江寻带着光明。
若是……若是江寻能留在这里，那该多好。
江寻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不轻不重的握了一下，她停下脚步看向玄元。
“怎么了？”
玄元眼中的煞气顿了顿，然后似恢复清明的喊了声：“阿寻。”
江寻顿时一喜，她转身太快，提着的灯笼都晃儿晃：“玄元，你清醒了吗？”
玄元的眸光被灯笼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垂眸看着江寻比光还亮的眸子道：“嗯，清醒了。”
江寻忍不住惊呼：“那太好了呀！”
玄元看着江寻的欢呼，唇角也跟着带上了一抹笑。
之前玄元不清醒，江寻还得想办法让玄元听话，改变识海。
现在玄元清醒了，不就可以直接谈了吗？
于是江寻眼巴巴的直接就说：“玄元，你快来快来，你看你的识海中什么都没有，我们一起给这里修整一下吧。”
玄元嘴角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他的声音在煞气中都显得有些阴沉：“阿寻，你这么想改变这里吗？”
“我当然……”
江寻话未出口，张口便顿住，因为她看到了玄元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是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眼底最后一丝光明，也即将暗淡。
江寻心中咯噔了一下。
外界的玄元看起来太正常了，除了彻底被煞气浸染的那些日子，平日里的玄元宛如常人。
以至于江寻简直要忽略这识海中盈满的煞气。
这些煞气，她只是进来一阵都觉得在受其影响，玄元的神识在煞气中待了几百年，又哪里还能正常。
改变这里，便等于厌恶他，厌恶便代表放弃。
本就从未有人走近过玄元，她大抵是唯一一个走到这里来的人，不能让玄元误会她也放弃了他。
江寻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我当然……是尊重你的想法呀，你想改变就改变，不想的话，现在也挺好。”
玄元身上的冷散了三分：“是吗？”
江寻用力点头：“是的！你看那棵世界树在散发微光，我们走在这里，像不像在月色下闲庭信步，道侣都是这样的。”
玄元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得远远的，只剩下一片光影的世界树，再看看他和江寻牵着的手，语气恢复平静：“那走吧，你想去哪里？”
江寻欲哭无泪，这识海虽然广阔，但所有地方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没想去哪里，她只是想改变这里。
江寻晃了晃手中的灯笼：“我走累了，不想走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其实神识根本不觉得累，江寻只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玄元同意改变这里。
玄元突然松开了江寻的手，他把手中江寻送给他的小白花放在灯笼上，小白花灵气十足的缠绕在灯笼上，摇头晃脑。
然后玄元走到江寻身前半蹲下来：“上来，你想去哪里？我背你去。”
“不……不用了……”
玄元的识海到处都一个样，她真没想去哪里。
玄元回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看着江寻。
那眼神仿佛江寻不趴到他背上，就是多么罪大恶极似的。
江寻很想收回之前那句话，玄元哪里清醒了，他清醒个屁！
这般想着，江寻还是在那种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趴到了玄元背上。
玄元背起江寻，江寻左手搂着玄生的脖子，右手提着灯笼。
她听着玄元又问：“你想去哪里？”
江寻心中叹了口气：“去哪里都行，我只是想随便走走。”
“好，那我带你走走。”
江寻趴在玄元背上，玄元就这么走着。
仿佛江寻不说停，他就要走到这识海的天涯海角。
江寻趴在玄元背上，想了许久还是没想好，怎么去说服玄元改变这里。
无论她用什么理由提出改变，对于此时的玄元来说，都是一种否定。
这在煞气中困了几百年的虚弱神魂，无法接受唯一靠近者的否定。
江寻想了许久都没想通，索性不想了，来都来了，就算无法让玄元的识海变得美丽，至少在这里陪他几日。
玄元背着江寻走过了干涸的湖泊，走过了枯败的树林，走过一片荒芜。
只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样子，江寻都能想象得到，在煞气没有侵蚀玄元识海之前，这片识海是多么的漂亮。
江寻心情有些低落，她不想再看了。
江寻声音很轻的道：“玄元，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去了。”
玄元脚步一顿，江寻看不到他的神情。
玄元问：“你要回哪里？”
要离开这里了吗？
江寻走后，这里就只剩他一人。
百年千年都只有他一人。
江寻把下巴搁在了玄元肩上，脑袋都凑到了玄元的颈窝里，语气软软的说：“我们回世界树下。”
玄元又是一愣，原来她不是要出去，她是要跟他一起回到世界树下。
此时他应该做的是二话不说，直接带着江寻回去。
可心里那些偏执阴暗的想法在试探：“你也看过了，这里很不好，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想出去吗？”
江寻并不知道玄元问出的这句话，一旦她回答想出去，玄元只怕真会拿个锁链把江寻锁在他身边。
玄元的神识，会展现玄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江寻趴在玄元背上，声音黏糊的说：“我不出去，在开天之前，我都在这里陪你。”
玄元背着江寻往回走，许久之后才回了一声：“好。”
他们再次回到了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巨大世界树下。
这次玄元没有躲在树上，在树下把江寻放了下来。
江寻双脚落地，就立即去看玄元的神色。
确定回来之后的玄元还保持清醒，江寻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