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汪洋中的那滴墨点终究是存在的。
那是云枢本来的意志。
那是从天道意志投射之后,便再无动静的属于云枢的意志。
此时天道打破自身规则付出代价,天道封印江来遭遇反噬,云枢的身体也即将承受不住崩坏。
在这最后的时刻,云枢醒来了。
那已经皲裂的手,死死抓住二牛,不肯松手。
天道怒不可遏。
谁都要来忤逆他,谁都胆敢反抗他。
这具身体作为命运的信徒,生来就该为他所用。
他选中这具身体作为意志载体,对方便应当视作荣耀的接受,现在竟敢试图抢回身体。
这个时候天道已经无法再投射更多的意志到这具身体上了,若这般做,这具身体会立即崩坏。
于是两种意志在争抢。
云枢站在裂缝上空,抓着二牛的后领,一动不动。
那血迹斑斑的手,一会儿即将松开,一会儿又像是痉挛一般渐渐抓紧。
云枢的意志,似乎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加坚韧。
在外界时,天道意志让整个太初殿的人对其信任亲近,让江寻心有防备都无法说出口,让玄元明知不对也无法对其出手。
而此时,往常总带着三分病弱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云枢,却在同一具身体中,和天道对峙。
就在这时,突然有道傻乎乎的声音响起。
“小云哥!你别走!”
原本昏迷的二牛,竟在这个时候醒了。
二牛之前受了一击,此时嘴角还在溢血。
他就这么仰着头看抓着他的云枢,突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云枢的五指抓得更紧了。
二牛傻乎乎的笑着开始说话:“小云哥,你回来了,你还好吗?大家都很想你,巫女学会了新的术法,铁蛋又被花花打哭了,乌衣婆婆祈福的时候说会风调雨顺……”
江小花认识二牛那么久,都从未听过二牛一口气这么流畅的说那么多话。
云枢在这些话语中,眼神渐渐从那种绝对冷漠变成了温和。
他的意识被拉回了记忆中。
原本的迷雾小镇,他出生的地方。
这里之所以叫迷雾小镇,是因为小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而那些困住小镇的迷雾,不是什么天地异象,只是第一宗门圈养奴仆的手段而已。
因为这连绵大山中,有采不尽的灵石矿。
第一宗门掌控着这些灵矿,不想让外界之人发现,便用迷雾封锁了连绵大山。
而处在大山中的小镇,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困在其中。
小镇中的所有人,便成了开采灵矿的奴役,世世代代都被圈养着。
他们如同蜜蜂般,不停的劳作,仿佛生来如此,仿佛命该如此。
无法逃离,无法反抗,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奴役中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整个小镇颓废灰败,死气沉沉。
云枢出生时父亲死在了矿山中,母亲得知噩耗,生产之后也没能挺过来。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本就吃不饱面黄肌瘦的族人们,总会偷偷地省下一口吃的给他。
他穿的是族人的旧衣。
吃的是族人的接济。
云枢从小就不一样,他生来就比普通孩子聪明,他眼神聪慧灵动,在这死气沉沉的小镇中格格不入。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族人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却大家都默契地挤出一点粮食,想让云枢活下来。
云枢也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生来便拥有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伴生法器,最开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偶尔做梦,会梦到自己脑海中有一团看不清的光影。
直到四岁时,那团光影跳了出来。
看到那奇异光盘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天机盘。
那些交错的线是命运线。
他看着那些混乱交错的光线,黯淡无光,若隐若现。
就在他看着时,砰,光线突然断裂了几根,那一日有一场矿难,族人死了七人。
他从天机盘中看到的,是族人们的命运线!
年幼的云枢很惶恐,他找巫女姐姐说了天机盘的事。
瘦弱却温柔的巫女姐姐说:“小云枢真厉害,好好保护你的天机盘,或许等你长大了,你能离开这里。”
云枢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离开,我想帮大家,我不想再有族人死去。”
巫女没有嘲笑一个小孩子的大言不惭,而是温柔地摸了摸云枢的头:“那我教小云枢术法好不好?”
“好。”
第一宗门并不想让自己圈养的奴隶轻易死去,所以隔一些年,会随手丢下几颗灵药,丢下几本入门修行法诀。
但小镇中的人大多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巫女是小镇中选出的最有灵根之人,服下了那些丹药,能做最简单的修行,也是小镇中所有人的心灵寄托。
他们默默地期盼着有朝一日巫女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打败邪恶的坏人,从此所有人得到自由。
可其实大家内心都知道不可能的。
那些仙人飞天遁地来去无踪,抬手间便能填山移海,他们也闯不出这些迷雾。
可云枢,打破了常规。
他只花了两月,便学会了巫女十几年才学会的术法,并且没有服用任何一颗丹药。
如此明珠,即使在迷雾中也足够耀眼。
耀眼到小镇中的所有族人都默契的庇护他。
他们把又一次分发到的丹药全给了云枢。
乌衣婆婆用花了十年雕刻出的一块玉佛灵石,帮云枢换取了一本普通的修行功法。
族人们会在挖矿的时候,捡那些没人要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全带回来给云枢。
云枢以为,他是全族的希望,大家这样帮他是希望他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后,拯救族人。
其实族人们没想过得救,他们反而是想送云枢出去,如此天才的孩子不该困死在连绵大山中,能送出去一人也好。
云枢自认为他会是拯救族人的英雄,自觉肩负起了责任。
云枢的成长,也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岁的他,能从那些危险的矿山中,为族人寻回额外的食物。
十二岁的他,能像外界的那些仙人般飞天遁地。
十四岁的他,能通过天机盘,好几次救出险些丧身于矿难中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