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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04

作者:琰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比起宅子外的庄严、压抑,里面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傅珺瑶的感受。


    四四方方的客厅内,装潢精致大方,真皮沙发在头顶铺陈下来的暖光下隐隐发亮,却没有什么温度。


    几道视线同时汇集在她身上,很快便压下去了她回到家里的那点喜悦。


    沉重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尤其是…那道不怒自威的眸子看过来时。


    突然…有些想念温暖的海咸味。


    还有……


    “林医生马上到,珺珺,身上的伤不能马虎。”老人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残留的一丝哽咽也被扫去。


    她受伤的事傅淮湛知道,在家人面前自然也不会成什么秘密。


    傅珺瑶下意识道:“我的伤没什么事,都快好了。”


    她悄然捏紧了手掌。


    虽然是实话,可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小心翼翼。


    视线再次扫过这偌大空间里的每一样物件。


    昂贵的真皮沙发、整齐摆放的古董花瓶、精雕细琢的浅灰色墙面、严丝合缝的米白色窗帘。


    面前还有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


    她又抿唇。


    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做到不小心翼翼吧。


    她注意到,连一直从容的傅淮湛也变得紧张,只安静地坐在离爷爷很远的那张沙发,稍微垂着眸,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那还是得看看,珺珺,我听说你是在小村庄待了一个多月,没受什么委屈吧?”母亲李茗蕤坐近了些,慢慢牵起她的手,裹在手心,眸中仍含泪光。


    傅珺瑶有一瞬的放松,视线落在手上,又缓缓移向女人,母亲的眉眼温和,很像……


    傅珺瑶微愣,及时打断思绪,摇了摇头:“我没受委屈,幸好……遇上了一位心地善良又很热情的妇人。”


    “那就好、那就好……”


    “珺珺。”爷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心口一凛,她再度攥紧手心,应了一声。


    “你上任总经理的时间不久,又有这么长时间缺席,被你丢下的项目也是你哥经手过的,爷爷不干涉你,但也想提醒你,工作好的前提是得有个好身体。”


    身体里的数十对神经同时绷紧。


    她的回答甚至没有几经思考,直接从嘴边泄出:“我明白,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手心被指甲嵌入,掀起细密的疼。


    傅淮湛侧眸看过来,眼底好似闪过一抹诧异,可诧异过后,又满是解脱的欣喜。


    傅珺瑶继续盯着前方。


    那双严肃的眸突然缓和,甚至…弯起了弧度。


    下一秒,老爷子沉厚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客厅:“很好!珺珺,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失忆了没关系,以你的实力,失不失忆都是一样的!”


    接着,他又睨向傅淮湛:“等珺珺休息够了,你带她重新熟悉公司,她的项目重新交回她手上,你不许再插手。”


    傅淮湛答得很快:“我明白。”


    傅珺瑶瞥他一眼,再看向爷爷,心口盘旋的压抑感未减半分。


    ……


    傅珺瑶接受过林医生的诊治之后,回了房间。


    林医生说这中药很管用,加上换药、包扎得也很仔细,只要不沾水、不刻意去碰它,就完全不会有问题。


    至于失忆,林医生建议傅珺瑶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查清到底是器质性失忆还是心因性失忆,才方便有后续的治疗方案。


    傅珺瑶直接闷头趴在了床上。


    很陌生的房间。


    宽敞的空间、华丽的装饰,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也没办法让她心安。


    傅淮湛说,她自己还有套loft公寓,不过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今晚就留在傅宅比较好。


    傅珺瑶注意到他整个人都异常放松,好似完全从枷锁中解脱,语气不像刚找到她时那样激动,动作也不再那样强硬。


    可她身上却好似有了枷锁。


    傅珺瑶目光僵直地盯着前方的地板,停顿几秒后,她又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前开了那部属于她的手机。


    人脸识别解锁之后,她也不知道该点进哪里。


    只好随便按下去。


    打开的软件是备忘录。


    拢共没几条,她应该不常写。


    最新的一条备忘录她更是看不懂,只有两个字母:To。


    To?


    To谁?


    想不起来,又退出去,再下面一条就更奇怪:他送了一束粉帝王,下午两点半去见他。


    粉帝王?他?


    这个他又是谁?


    据傅淮湛所说,她没有男朋友才是。


    再下面是几条工作上的注意点,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干脆退出备忘录,跳转其他软件。


    这部手机是私人手机,没什么工作软件,基本就是社交软件和实用工具。


    她干脆点进浏览器,搜了恒璟。


    号称总经理,自然得了解了解,总不能真的带着一片空白回去。


    官方网站内,她的照片就在最醒目的位置。


    然而在看到自己时,她没忍住缩了缩瞳。


    照片里的她就是那身她不喜欢的紫色西装,甚至也是最让她不自在的红唇,长发被束在脑后,看向镜头的眸子和爷爷竟有几分相似。


    傅珺瑶皱紧了眉。


    怪不得……


    怪不得她涂红唇会觉得熟悉。


    居然真的是这样一副面孔。


    左手本能地上抬,轻轻按在唇边。


    她的视线下瞥。


    左撇子……


    傅淮湛也是左撇子,这是他们遗传的么?


    她这一路上都有注意到,他很不习惯用右手,伸手扶她、开车、站位,都是非常明显的左撇子。


    可她不是,她好像左右都无所谓,没有那种对左右的强迫性,甚至她觉得用右手更顺畅,可身体总是下意识地先用左手。


    比起先天,倒更像是训练来形成了条件反射的。


    还有,傅淮湛为什么那么不想管理集团?


    仅仅只是因为所谓的‘天赋’?


    可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天赋。


    而且爷爷为什么那么不待见他?


    如果只是因为集团,是不是也太不顾亲情了?


    亲情……


    亲情……


    傅珺瑶默默在心底重复。


    心头的空虚更强烈。


    如果是因为失忆她感受不到和爷爷之间的亲情,可为什么和爸妈之间就能有?


    反而身体一提及爷爷,她就会不自觉的紧绷,甚至于满脑子充斥着那句“不能让爷爷失望”。


    如果那会不是傅淮湛一直提及,她不停受刺激,她就不会……


    傅珺瑶猛地一激灵。


    她不该想了。


    意识到思绪飘远,她及时回神,又接着往下翻。


    主要是集团的简介,还有一部分她的个人简介。


    傅珺瑶,恒璟集团新任总经理,1998年12月10日出生于淮北市,2024年毕业于淮北大学,曾于2023年出国交换一年,取得MBA学位。本科、硕研期间曾担任恒璟集团项目经理职务,成功主导多个高品质住宅的全程开发与交付……


    一点一点看完自己的信息,心底倒是没掀起多少波澜,除了不符合预期的穿衣风格,其他都跟预想中的没差多少。


    差不多翻完,她想退出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其他信息,手指却突然僵在了尾页的相关搜索。


    恒璟与启行腥风血雨的二十年。


    启行……


    她是不想看的,可手指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最先抢夺眼球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那颗黑色耳钉也依然是最显眼的存在。


    有关于他的介绍也就在旁侧。


    沈述白,启行集团CEO,1998年11月19日出生于淮北市,2024年毕业于淮北大学,取得工学硕士学位……


    简短的介绍之后,就是关于恒璟和启行的恩怨。


    正如傅淮湛说的那样,新闻里的报道也大差不差,甚至于她和他的‘大打出手’也被全面报道。


    唇边漫出声轻嗤。


    目光扫过那几行添油加醋的文字。


    不过是掐了掐下巴,戳了戳胸口,也能称得上大打出手?


    现在的新闻越来越会抓眼球了。


    倒不如报道这人是个穿衣古板的闷骚怪有噱头。


    下面的文字在眼底已经形如乱码,她根本没兴趣读下去。


    然而她始终没有退出页面。


    心头的空虚感仍在,情绪也在经历过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之后彻底陷入谷底。


    两只手突然开始发颤。


    眼前的画面也跟着动荡,文字很晃眼。


    脑海中骤然窜入他的那张脸。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眼底充斥着大片绝望和不可置信。


    她想到自己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恶心。


    呼吸悄然慢了下来。


    他……


    “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陡然打断她的思绪,她迅速关了手机,应了门口声“进”。


    是母亲。


    “珺珺,这个是林医生给你备的中药,吴阿姨刚刚煮好,快喝了吧。”


    熟悉的深褐色药液还在冒热气。


    傅珺瑶很快起身接了下来:“妈,这种小事我自己下楼就好了。”


    李茗蕤顺势跟着她走到桌前,在她床边坐下,要等着她把药喝完。


    “妈妈是心疼你,当时明明才一起吃过饭的女儿,第二天就没了音讯,当时警察和淮淮都说找不到你,我真的快吓死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李茗蕤未干的泪眼再次湿润,声音也跟着哽咽。


    “没事了妈,我不是都回来了吗,您别担心了。”傅珺瑶心底很轻易被女人触动,相比于和爷爷之间的谨慎,和妈妈之间,她是完全放松下来的,连空虚感都被扫荡不少。


    手掌在女人的肩背上轻拍,她又半揽住她,拉近和她的距离,抽了张纸帮她擦干眼泪。


    李茗蕤接过她手里的纸,迅速扫荡了脸上的泪光,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是,是!我的女儿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就算失去了记忆,也没关系,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女人温暖的怀抱裹入胸腹,傅珺瑶微微愣住。


    “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


    她暗暗合紧牙关,舌尖的刺痛推掉了闯进脑海的声音。


    这个怀抱并没有持续很久,女人主动后退,说:“快喝药吧,一会儿该凉了。”


    傅珺瑶瞥了眼空荡的怀抱,嗯了声。


    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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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嘴里送药。


    然而嘴唇刚碰到浓苦的药液,眉头又忍不住皱紧。


    好苦。


    “很苦是吧?我特地给你拿了几块糖果,橘子味的。”李茗蕤把糖果包装撕开递给她。


    “谢谢妈。”


    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傅珺瑶屏着气,一口闷完了药。


    很不适应。


    浓烈的苦味故意使坏,紧紧地黏在食道上,余涩不停往喉间返。


    好难受。


    “妈,家里有没有蜜饯什么的?”傅珺瑶问。


    李茗蕤沉吟,两只眸子转了转:“没有蜜饯,是这糖不管用吗?”


    “想吃蜜饯?那我出去买。”门口突然闯进一道声音。


    是傅臣北。


    李茗蕤点头:“对啊珺珺,你还想吃什么?”


    傅珺瑶摇头,两手迅速摆了摆:“不用,没有就算了,我也没有特别想吃,这糖就够了。”


    傅臣北进了房间,走到李茗蕤身边坐下。


    一双还算沉静的眸子始终离不开女儿:“珺珺,你好不容易才回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妈妈和爸爸都会满足你。还有集团的事情,你也别太紧着自己,要先休息好,我已经跟你爷爷商量过,一切以你的意愿为重。”


    男人的眉眼慢慢被话语浸透,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傅珺瑶感觉心间似有一股暖流淌过。


    她扯唇,嘴边弯起弧度,然后点头:“好,谢谢爸爸。”


    两人不想耽误傅珺瑶休息,没在她的房间停留很久。


    傅珺瑶洗漱完,躺回陌生的床上,半点困意都没有。


    她侧头,一手抄过被她取下来的竹音哨。


    这个定制的竹音哨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又到底重不重要?


    或许不重要吧,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人尽皆知的仇人。


    仇人……


    傅珺瑶嗤笑。


    那个时候…她居然还在庆幸他们不是仇人,居然单纯地认为他们幸运的。


    现在看来,全都是荒唐的笑话。


    那个梦是笑话,名义的夫妻是笑话,恩爱的情侣是笑话,江云和江阔这两个名字更是笑话!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中药苦味又开始作祟,强势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傅珺瑶捏紧了竹音哨,拇指紧紧按在字母上,眉心挤出了几道皱褶。


    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傅淮湛能找到她,那他的家人…应该也能找到他吧?


    不、不对。


    他有没有事,都跟她无关。


    他们是仇人,是爷爷绝对不会松口的仇人。


    她是傅珺瑶,她和他是仇人,只是仇人。


    那段时间再荒唐不过,结束了她就不该再去想,反正萍姐和江晴那边傅淮湛都已经安排好,她不该再有任何顾虑的。


    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


    傅珺瑶甩开竹音哨,关了灯,闷头躲进被子里。


    她要睡觉,她要睡觉。


    闭上眼,耳边没有翻滚的海浪,再静谧不过,鼻息间也没有淡淡的海咸味,只有隐隐飘来的香薰。


    颈后……


    傅珺瑶猛地睁眼打断思绪,强制自己不再往下想。


    又给自己暗示:她只是需要时间改变,也需要时间适应这个环境,她没有依赖那些东西,那些都只是荒唐的过去,她是傅珺瑶,是恒璟集团的总经理,她不能让爷爷失望。


    她实在是睡不着。


    只好从昏暗中捞过手机,微弱的光有些刺眼。


    然而屏幕亮起,她却呆呆地盯着,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心脏莫名乱了节奏,在胸腔里失控般“突突”地跳动。


    她连着做吞咽动作,喉间却愈发干涩,呼吸频率也跟着加快。


    最后,两只手又开始不受大脑控制,点进浏览器。


    等她反应过来时,页面停留在启行集团官方网站页的【联系我们】处。


    不……这跟她没关系。


    他怎样都跟她没关系。


    “我爱你啊云云……”


    他们没关系……


    “云云!我求求你别走!”


    不……


    她不该管他。


    她不应该管他!


    ……


    沈述白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江云被那个男人带走,他们被那辆黑车的玻璃隔绝。


    无论他怎么拍打、怎么呼喊,被困在里面的江云都听不到。


    “云云!云云你听得到吗云云!云云我是江阔啊云云,你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做我老婆吗?”


    “云云!云云!”


    他的手已经拍到没了知觉,双腿也早已站麻,可他就是等不到回应。


    他只好用力去扒车门。


    可就在他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车突然飞速开走,他都没来得及使力,眼前就只剩两缕白色尾气。


    “云云!云云!”


    他猛地睁开眼,喊出了声。


    “你终于醒了?”一道并不算熟悉的男声同时响起。


    沈述白还没回神。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他还在熟悉的房间里,可周遭…根本没有江云的影子。


    只有一个他见过的男人。


    坐在床沿的男人起身,“醒了就好,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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