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被从门外暴力打开,每个人飞也是地冲向自己早该前往的位点。
尤思也没有迟疑,快步来到了3号床病人的病房前。
陆仁毅并没有给她安排查房的任务,她是私下前往的。
她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人给她相应的回应。
“咚咚”,她又确认了一番。
见依旧无人应答,尤思径自扭开了门把手。
病房里空无一人,那个她此时此刻不在这里。
护士正好从一旁经过,尤思询问道,“3号床不在吗?”
护士闻言,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病房,“诶?刚刚还在的来着,估计去洗手间了吧?”
尤思点点头,等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离开后。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
一个背包静静地躺着,如她预料之中。
她摸索着,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是当时那个孕妇塞给她的。
电梯中听到的一切,现在与她记忆里的内容终究产生了差别。
笔记本再次被打开。
那些印象里的记忆还在那里。
然而却有几行潦草的字被涂黑了,黑色团块下几乎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但依旧可以连成一句话,只是无疑,加害者开始变得模糊。
[是他们害了我的宝宝!都是他们!他们把我的宝宝冲走了!]
[真的没有人救救我的宝宝吗?他就这么被冲走了。]
尤思回想着先前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又仔细核对了一番这两句话。
被涂黑的团块旁边被加入了“他们”两个字,明显与其他潦草的字迹不相符合,那两个字不是笔记本的主人所写下的。
她轻抚那两个字,要说写字的风格,倒更像是……
她的字迹。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让她的动作凝滞了。
尤思立刻将笔记本塞回背包之中,转过身,有些尴尬地挡住床头柜。
“你……回来了?”
是身为病患的她,回来了。
她的表情算不上好,甚至脸色有点黑。
她瞟了一眼尤思,径直走向了病床。
尤思想要蒙混过关,将床头柜合上,但是病人尤思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行动。
“你在找什么?”
尤思对上那双将自己面庞印入眼帘的眸子,有些心虚。
明明眼前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但是人在面对这种突然被抓个正形的事情,内心总会被揪起来一下。
“没有找什么啦。”
“那你为什么打开了我的笔记本?”
尤思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想要知道什么?”病人尤思松开了尤思的手腕,再度拉开床头柜,将那本笔记本取了出来。
尤思几乎是和她一起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门,暂时没有人会进来。
“你在看这个是吗?你想要知道什么?”病人尤思的眼眸中闪烁着那一抹令人生畏的熟悉,尤思避开了眼神。
“也没有看什么,是你把那几个字给涂黑了吗?”她将笔记本翻到了存疑的那几页。
“笔记像是我的,但是这不是我涂改的。”
尤思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自己,她的印象中自己也从未对笔记本进行过涂改。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病人尤思:“你想要问什么就直接问。”
“你在食堂看到了什么?”
问题在刚被问出的一瞬间,尤思注意到病人尤思的脸色变得惨白,很快又恢复了血色。
病人尤思凑近了尤思的耳畔,“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尤思编造了一个理由,“那天我正好也经过食堂,看到你对着食堂入了迷,当时我其实就挺好奇的,你是发现了什么,是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她总不能赤裸裸地告诉她,因为你的记忆也属于我。
病人尤思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详着尤思。
她在审视。
突然,她又拉近距离,嘴唇只差一点就将贴在了尤思的耳朵上,“这么说,你也经过了食堂?那你肯定看见了?”
尤思连忙摇头,“我只是正好经过,看见你了。”
病人尤思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你真的没有看见吗?二楼那个营养餐厅。”
“我没有。”
病人尤思揣度片刻尤思话语的真实性,最后与她拉开了距离,叹了一口气。
“那些东西……”
尤思重新拿回了主动权,她现在开始追问。
“所以你看到什么?”
病人尤思喃喃自语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病人尤思重复了很多遍同样的话,像是在反复验证自己的记忆。
尤思耐心等待着,等来了那三个核对的字。
“淡蓝色……”
如此看来,她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无论是作为实习生,还是病患的自己。
但是病人尤思的态度,却让她开始怀疑记忆的偏差性。
迟疑的,反复确认的。
“淡蓝色的什么?”
病人尤思开了一个玩笑,“淡蓝色的新菜。”
她不想告诉她。
尤思配合地笑了,“那我下次想去尝尝。”
她伸出了手,“谢谢你的配合。”
她们面对面站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距不到半米。
病人尤思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小拇指和无名指微微蜷着。
两只手握在一起。
掌心一个冰冷,一个温热,相碰的一瞬间,潮水般的混乱涌入了她的大脑。
不是疼。
是画面。
刺眼的车灯。
刹车的声音。
很长,很尖,像粘鼠板上老鼠最后的惨叫。
玻璃碎了。
无数碎片在空中飞散,每一片都反射着路灯的光。
她的身体在往前冲。
安全带勒进肩膀,很疼,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是旋转。
天和地换了位置。
路灯变成了从下往上照,树影倒过来,柏油路面贴在车窗上。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飞过去。
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穿着和她一样衣服的人。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那张脸撞上挡风玻璃,玻璃碎了。
血涌了下来,流进眼睛,流进嘴里。
那双眼睛木纳地看着她。
隔着碎裂的玻璃,隔着血,隔着一场很慢很慢的雪。
那双眼睛在说——
“尤思。”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蜗。
尤思从令人恐惧的黑色世界中找回了意识,陆仁毅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们的身旁。
尤思猛地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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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了一步。
两步。
后背撞上了墙。
她大口喘着气,转身对上了陆仁毅。
“陆主任……”
陆仁毅:“你怎么了?”
“没事……”
陆仁毅翻了一下手中的医嘱单,看了一眼尤思,又看了一眼病人尤思。
比起实习生尤思,病人尤思的状态看起来倒是更好一些。
“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病人尤思:“没有。”
“有什么问题即时联系我们。”
病人尤思点点头。
陆仁毅转向尤思,“走吧。”
尤思愣在了原地,她依旧看着病人尤思。
陆仁毅又重复了一遍,“走了。”
尤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了陆仁毅的脚步。
陆仁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尤思跟在后面。
她跟着他一直来到了B区的办公室。
陆仁毅推开门,走进去。
尤思站在门口,没有动。
陆仁毅在办公桌后坐下,抬起头看着她。
“进来。”
尤思走进去。
“坐。”
尤思在椅子上坐下。
陆仁毅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尤思开始不安。
“你刚才在病房里,”陆仁毅开口,“发生了什么?”
尤思:“没什么。”
陆仁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目光让尤思想起刚才的画面。
车灯。
刹车。
玻璃。
血。
如此令人眩晕的画面,她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也看到过。
陆仁毅:“你脸色很差。”
“三号床的病人,”他说,“你对她很关注。”
尤思立刻为自己辩解道,“只是想要搞清楚她的病症,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病例。”
陆仁毅若有所思,“追根溯源不是坏事,但是不要过度关心病人,过度对病人产生同理心,消耗的是你自己。”
尤思听着这句话,消耗的是你自己。
她再次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病患就是她自己,那算消耗吗?
还是本来就属于她的一部分?
“我没有过度关心。”她说,“只是……她和我有点像。”
“有点像?”陆仁毅重复了一遍。
尤思:“蜷手指的姿势。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陆仁毅忽然开口,“是怎么被教的吗?”
尤思摇了摇头。
“我第一年上临床的时候,带教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病人是一扇门。你可以推开,往里看,但不要走进去。”
尤思听着。
“走进去,就出不来了。”陆仁毅继续说,“里面太深,太暗,太多你背不动的东西。”
“我当时没听懂。”
“后来听懂了。”陆仁毅说,“但听懂的时候,已经走进去一半了。”
陆仁毅顿了顿,“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治病,不是救人。而是用自己的知识去解决一个问题。病人带着问题来,你帮他把问题解决掉。解决完了,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
那双凹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尤思。
“……不是陪他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