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穗子大同小异,而丑的却丑得千奇百怪。
那玉柄剑上挂的正是一条丑穗子。
小七对这条丑穗子可太熟悉了,这是她打的第一条穗子。
那时她才八岁,跟身边的宫女浅浅学上半个时辰后,挑了绺颜色最鲜艳的线,双手一点一点地编出这条红穗子。
她手生力气小,编的线歪斜松垮,还会不时漏线多线。这穗子成形后丑得也是一言难尽。
一旁的宫女们有些不忍直视,劝她从珍宝阁里挑颗好看的珠子,重新打个简单的珠穗。
小七不肯,执意要送自己打好的这个同心穗。
送给谁呢?
自然是送给那时她心心念念的洛家二郎,洛扶越。
洛扶越乃大月王朝洛中丞家的二公子,长得那是一个一表人才,且才情出众,深受小七的父王赏识,破例让他进到上书房同皇子们一起念书修习。
小七幼时常常来到上书房调皮捣蛋,逗趣自己的皇兄们,而这洛二公子风度翩翩,十分入小七的眼。
自他进到上书房后,小七的骚扰对象就从一众皇子转变成他独一个了。
这洛二公子在王都也是出了名腹有诗书气自华,品性温和好相与,小七又是整个大月国出了名的得宠七公主,这二人碰在一起自是生不出什么岔子。
国主、王后与众皇子本就对小七百顺百依,更遑论宫外的臣子了。
洛扶越也是事事依她,无论她有多闹腾,顽皮,洛扶越也不会有一丝不耐,始终都是对她温和清浅地笑。
从前小七找皇兄皇姐们陪自己玩,没玩上多久,皇兄皇姐们便提不起兴,开始敷衍打发她,要么是送她一些珠玉璎珞哄她回晚月殿,要么是偷偷开溜,隔了一会儿后遣宫人来回自己有要事在身。
遇上这样长得俊,好说话,性子比柿子还软的二公子,小七自是不会放过。
她不仅日日来上书房守着众人念书,待上书房散学后还要拉着二公子同自己回晚月殿,在晚月殿扑蝶、踢蹴鞠、摸瞎……各种花样儿玩尽兴了,小七才肯放他回去。
那时,小七的皇兄们每每提及洛扶越与小七,都忍不住要叹一句“可怜的二公子”。
上书房自从换了袁太傅做先生后,功课甚多,皇子们叫苦不迭。
小七每次都是等宫门快下钥了才肯让二公子回去,然而次日二公子交上来的功课又总能得先生赞赏,诸位皇子对这洛二公子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洛二公子不仅不会对小自己九岁的七公主感到厌烦,还经常从宫外寻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带给她,十分得七公主欢心。
久而久之,整个王都里都传遍了洛中丞家的二公子得七公主青睐一事,更有甚者,都已经把洛扶越当做驸马来巴结。
七公主最喜欢纠缠的人,除了二皇子,如今又多了个二公子。
宫女们见二公子时时送来新鲜玩意儿,便向小七提议给二公子回个礼。
金帛珠玉在宫里并不稀奇,有宫女提议不如动手打个穗子。
七公主亲手打的穗子,可不比那些金银俗物稀罕多了?
于是小七就亲手打了这条丑穗子,早早来到上书房门口候着,待众皇子一散学便迫不及待上前送给二公子。
在场的宗室子弟心领神会,凑在一块儿笑盈盈地打趣洛二公子。
二公子倒是大方坦然,当众谢过七公主后便将穗子系在腰上了。
此后小七每次见到二公子都见他腰间系着这条穗子。
小七以为是自己的穗子打得好,二公子喜欢,还嚷嚷着什么时候再打一条送给二公子。
她六皇兄月满听见后调侃她道:“你往日里不是嚷嚷着最喜欢二哥了么?怎反倒先给二公子打了一条?教二哥知道要伤心啰。”
小七想了想,觉得六皇兄说的在理,于是道:“那我先给二哥打一条,以后再给二公子打一条。”
可惜,没有以后了。
小七一人走在下山栈道上,有些失魂落魄。
洛家被抄后,自己还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跑来瀛洲当了首席大弟子。
方恨月……
他一定很恨大月族吧……
可青妖焚了整个大月族,他为什么要在不咸山与青妖拼死一战呢……
小七有些苦涩地牵了牵嘴角,那熟悉的眉眼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真的变了好多啊!
从那时清俊爱笑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沉稳端方的大师兄,五官也更具男儿的英气和硬朗。只有那眉眼,还能令小七回味起当初的悸动。
他应该没有认出我吧……
小七垂下眼帘,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自己也是长大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公主了。
幸好……
可他……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我么……是我长得与小时候一点也不像么……
小七对自己有些懊恼——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方恨月认出她。
小七回到小院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西边的天空泛着金色余晖,山风袭来散了暑热,吹在小七淌了汗的后颈上有些凉悠悠的。
院子里师姐和师兄正在吃晚饭。
见她径直走来坐下,方无其嚼着炒野菜问她:“咋不在山上吃了回来?”
小七情绪低落,从桌上拿起了个苞米就开啃,全然无视她的师兄。
瞧出了她脸上的失落,方无其挑眉:“怎么,挨骂了?”
小七心里烦闷得紧,顿了片刻,她重重地出了口气,搁下手里的苞米起身回屋去了。
“哎!你这苞谷啃一半扔这儿喂谁吃?”方瓶瓶在她身后喊道。
“我吃我吃。”
方无其拾起那啃了一半的苞米,看着小七进屋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方瓶瓶道:“你瞧吧师姐,我就说那大师兄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
夜里小七辗转反侧,对月难眠。直至听见她师姐不耐烦的啧舌声,她才安分了些。
小七闭着眼,满脑子都是白日书房里白衣广袖方恨月的身影。
慢慢地,慢慢地,这白衣广袖开始逐渐和记忆深处那将现未现的模糊影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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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梦到了初见洛扶越那日。
那是在小七五岁那年的晚春。
那时,小七的皇兄们课业繁重,成日躲着她。小七觉得无趣,消停了一段时日后,听说二哥要回宫了,也要去上书房修习。
小七盼着二哥回宫的日子,终于等到一个杨花纷飞的下午,她得知二哥已去了上书房,于是早早地就在上书房散学的宫道上候着。
散学后,其他皇子与宗室子弟陆续出来了许多,小七都还未见到她二哥。
路过的皇兄们知道她在等二哥,对她又掐又逗,惹得小七皱着小脸要去撵他们。可小七又不敢走远,生怕错过了二哥。
小七巴巴地坐在小凳上守着,宫女们在她身后替她撑着青纱伞。
终于,小七听到上书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二哥正与人讲话。
小七赶紧藏好身子,预备在他出来时吓他一跳。
谁料月澈前脚刚踏出门槛,便一把将藏在一旁的小七拎了起来。
月澈左手托起她,右手食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下:“说说看,是阿晚聪明还是二哥聪明?”
“阿晚聪明。”
“嗯?”月澈挑眉,笑着向她凑近了些。
小七架不住他直直的目光,有些害羞地把头枕在他颈间,糯糯地道:“阿晚聪明。”
月澈朗声大笑,把小七托到右手臂上向左边那人介绍道:“二公子,这是我七妹,阿晚。”
“扶越见过七殿下。”
这声音温润清朗,小七循声抬头,见是位云锦长衫的翩翩公子。
公子容颜清俊,正向她拱手见礼。
待他抬首,小七才注意到,他的眉眼十分好看,鼻子高挺却不过分刚硬,嘴唇如两片薄薄的樱瓣,哪怕不笑的时候也有些上扬的弧度。
洛扶越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样貌、神情和气质让小七一眼瞧上去就很喜欢。
见小七一直盯着洛二公子,月澈轻轻晃了晃她:“瞧什么呢,快跟二公子打个招呼。”
见洛二公子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小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回二哥肩上,声音软糯道:“二公子——”
那段时日里,月澈时常找洛扶越商量国事,讨教他的看法,小七也渐渐与洛扶越熟络起来。
两人以茶会友闲暇之余,也会逗弄下小七,陪小七一起玩耍。而小七陪在二人身旁也会比在其他皇兄那里乖觉许多。
待月澈再次离宫后,小七便日日去上书房守着洛扶越了。
.
次日小七很早就被师兄叫醒了。
其实也不算早,此时已是公鸡打了鸣,太阳上了山,师姐吃过早饭。
方无其把小七团在被子里使劲儿摇晃:“起来,小天才快起来打牌了,三缺一,就等你了。”
小七正好梦见自己在晚月殿后花园里荡秋千,二公子将她越推越高,到后面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竟然坐着秋千飞上了天,这秋千就跟中了邪一般使劲儿摇晃,开始在原地打旋。
接着她师兄的声音宛如神祗一般从天际传来。
“打牌了,起来打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