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紧绷的肩膀刚刚放松，洛彧松开按着门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檎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亚瑟别过脸，不再看这边。
就在这一瞬间——
门被推开了。
“你——”
洛彧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他的手刚抬起，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后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眼不可置信。
林檎站在门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离颜知夏最近，伸手就要拽住她的胳膊——可指尖刚触到衣角，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就顺着她的手臂蔓延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她稳住身形，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感觉……不是被推开。是被“请开”。
亚瑟离得最远，却感受最直接。
那股力量扫过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毫发无伤。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推开一半的门，还有门边那个已经冲出去的身影，一时竟没人能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
他们三个，竟然没一个拦住她？
颜知夏趁着这个空挡跑走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不该动用精神力。虫母警告过她，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等于找死。
可她相信这间密室。
建造得这么深，防护得这么严密，连外面最先进的探测设备都穿透不了。
隔绝虫族窥探，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就一会儿。
就动用一小会儿。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她不知道的是——
密室建造得再深，防护得再严密，那也是人类的气息。
而自然植物的气息，是藏不住的。
深埋海底，会被循迹追寻。深藏地下，会被破土掘出。
更别说，只是一个后期建造的屋子。
在虫族面前，那气息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亮得刺眼。
颜知夏跑向出口。
身后，那扇门缓缓合拢。
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处，无数双明黄色的眼睛，正在同一时刻，缓缓转向了这个方向。
等三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人呢？！”洛彧冲到门口，探头往外看，走廊里空空如也，“她跑哪儿去了？”
亚瑟也跟了出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岔路口，脸色不太好看：“这丫头……跑得也太快了吧？”
“你还有心思夸她？！”洛彧回头瞪他一眼，语气里压着火，“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她跑出去就是找死！”
“我知道！”亚瑟也急了，“那你说怎么办？追啊！”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
“行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檎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洛彧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你什么意思？不着急？”
“急什么。”
“44！”洛彧的声音拔高了，“她跑出去了！外面全是虫族！”
“我知道她跑出去了。”林檎的语气依然很平，“但你忘了？这里的路径是动态的。”
洛彧愣了一下。
“她手上没有权限。”林檎继续说，“根本走不出去。顶多就在这片区域里绕圈圈。”
亚瑟皱起眉：“那也……”
“我手上有完整的地图。”林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你们急什么”的不耐烦，“总是能找到人的。”
洛彧和亚瑟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那赶紧的！”洛彧催促道，“找到她赶紧带回来！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随时可能撤离！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必须走！”
“知道知道。”林檎摆摆手，“我看看……”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调取那份动态地图。
地图展开，几个光点在意识中浮现。
三个。
在一起。
离得不远。
那是他们三个。
没有第四个。
林檎睁开眼睛。
“怎么了？”洛彧看她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林檎沉默了两秒。
“地图上……”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只有我们三个。”
“什么意思？”
“颜知夏不在上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洛彧的脸色变了。
“洛彧，你哥是被骗了吧？”亚瑟挑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种最基础的人员定位功能，还能出问题？”
洛彧的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亚瑟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最新的设备，最贵的价钱，买回来还没用几天，人就定位不到了？你说这玩意儿靠谱？”
“当然靠谱！”洛彧脱口而出，“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多次测试，每一项功能都反复验证过，不可能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科技产品……确实有可能出错。
只是刚买回来的东西，现在就说它出了问题，这话放到哪儿听都太过分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亚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自己信吗？
“共享地图。”亚瑟看向林檎，语气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檎没说话。
地下动态地图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这是建造之初就定好的规则。
洛彧负责机甲启动的动态权限密码，已经分走了大半精力。
地图的权限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至于亚瑟……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被完全信任的人，没有资格碰这些核心权限。
能跟着一起撤离，已经是洛烬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格外开恩。
再往前一步，就是越界。
但洛烬也考虑过特殊情况。
权限可以转移。
在所有人都不靠这个情况的时候，在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
林檎只犹豫了一秒。
地图上的定位失效，意味着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颜知夏。
三个人分头行动，如果各自脑子里没有地图，一旦迷路，别说找人，自己都会困死在这里。
她抬起手，点在亚瑟的额头上。
“别动。”
一股清冽的力量涌入意识。亚瑟闭上眼，几秒后，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动态地图。
轮到洛彧的时候，林檎的手顿住了。
“开启这个权限对身体负荷很大。”她看着洛彧，“如果找到人之后必须立刻撤离，你这边……会掉链子。”
洛彧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力的状态。
“我量力而为。”他说，“如果吃不消，我会断开连接。找人要紧，撤离也要紧。又不是只能靠我一个人两手抓。”
亚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找人这事，压力确实不小。”他说，“我会尽力。你量力而行。”
洛彧点了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走去。
颜知夏确实被困住了。
她本来方向感就不好，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周围的建筑色调统一，结构相似，走几步就觉得眼熟，但也没往心里去。
可她记得一件事——被林檎带进来的时候，走了多久。
时间不对。
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段路程。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林檎塞给她的营养液。拧开，倒在地上。
淡蓝色的液体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次见到那道痕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三次。
她蹲下来，手指抚过那道已经干涸的蓝色痕迹，忽然想起林檎说过的话——
这里的路径是动态的。
当时一路走下来太顺，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麻烦了。
颜知夏站起身，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通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颜知夏的手指按在眉心。
那里有一个印记，是她和虫母的契约。
只要撤掉身上的屏蔽，她就可以通过这个契约，感知到外面虫族的分布。不管怎么说，起码方向是对的。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
屏蔽，撤销。
那一瞬间，无数微弱的存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远的，近的，密集的，分散的。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指引着她该往哪里走。
她睁开眼睛，朝一个方向跑去。
同一时刻，林檎的脑海中，那张动态地图上，忽然多出了一个光点。
“有了！”她脱口而出。
洛彧和亚瑟同时看向她。
“颜知夏的位置出现了！”
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但好在，终于有了方向。
“我离得最近。”亚瑟说完，转身就跑。
动态路线再麻烦，对他们这些拥有地图权限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多绕几个弯的事。
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赶在她离开这片区域之前拦住她。
他跑得很快。
可他不知道的是——
颜知夏跑的方向，根本不是出口。
颜知夏撤掉屏障，获得了那一瞬间的感应。
然后她立刻重新构建起屏障，动作快得甚至没听见虫母想对她说的那句话。
远处，无数虫族开始朝她的方向移动。
她也朝着感应中虫族最密集的方向奔跑。
两股浪潮，正在无声地接近彼此。
地下安全室里，林檎盯着脑海中的动态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光点又亮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口。
那光点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几秒后，又在另一个位置亮起。
林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默默记下每一个出现的位置。
洛彧站在走廊分岔口，目光在两条通道之间来回扫视。
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勾勒这片区域的地形——作为跟大哥在这里训练过无数次的人，他对这片地下空间了如指掌。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停住脚步。
不对。
刚才那个方向……他越琢磨越觉得眼熟。
亚瑟跑得最快，也绕得最晕。
动态路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他明明朝着光点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追过去，拐过两个弯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岔路口。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跑。
三个人，各自在不同的通道里穿梭。
谁也没有遇到谁。
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地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