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平时闹归闹，但是很有边界感。
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他不会擅自进她房间。
而眼前的宗燃。
不仅进来了，还抱着自己的枕头，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床沿。
甚至还来了句：“当然是等你一起睡觉。”
黎思晗手上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地上。
“你说，你晚上要和我一起睡觉？”
宗燃点点头：“我们以前不都是一起睡的吗？”
黎思晗抬手制止他：“等等，等等。”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记忆？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睡过觉好吗！
就算有，也是穿开裆裤时期。
黎思晗大脑程序快要出错，运转半天才蹦出句：“你记忆出错了，这不对。”
宗燃眉眼立刻耷拉下来。
眼尾向下垂，唇角变得平直，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他微微仰着头望她，右脸颊浅浅的痣仿佛是他的泪。
“怎么了？我不能和你一起睡觉吗？”宗燃指了指蛋妞，“它都能睡在你旁边。”
蛋妞被他一指，莫名激动，跳起来舔了下他的手指。
黎思晗扶额。
虽然医生说，不要刺激他，不要否定他。
但是再不否定！宗燃就要躺下跟她睡一个被窝了！！
这怎么行啊！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燥到脸热了。
二十几年好朋友怎么可以睡在同一张床？要真这么做的，等宗燃恢复记忆，他们根本无法收场。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老死不相往来。
黎思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宗燃面前，语重心长道：“你听说，现在你的记忆有问题。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是是协议结婚，我们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
宗燃眸光一荡，像是泪水在眼中泛起涟漪。
“协议结婚？这，是什么意思？”
黎思晗很委婉地解释了一遍他们结婚的原因。
宗燃仿佛是第一次听到协议结婚的说法，表情非常震惊，音量都稍稍稍稍拔高了些。
“这不可能，你在说假话。”
事已至此，黎思晗只能将他们结婚的协议拿出：“你自己看，你那边也有一份。”
宗燃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越看，周围的气压越低。
理论上，不能让宗燃情绪起伏太大。
他今天刚出的车祸，脑子刚出问题，现在让他知道这些，好像负担太大了。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跟他睡一起。
黎思晗等他缓过来，才委婉道：“所以，我们一直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黎思晗看他慢慢抬起眼，眼眶红红，眼眸中的委屈藏都藏不住，看得她都不忍心说下去，怕他真的哭了。
不过，宗燃是这么爱哭的人吗？
黎思晗现在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只得匆匆低下头。
“我知道了。”宗燃声音很含糊，“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抱歉。”
“……不用抱歉，毕竟你记忆出错了。”黎思晗摸摸旁边乐乐呵呵的蛋妞，“今晚让蛋妞陪你睡吧。”
宗燃可怜兮兮的点头。
而后起身，魂不守舍的走回他自己的房间。黎思晗跟他身后，手上拎着蛋妞的窝，蛋妞跟她并排，爪子哒哒哒踩在地上，让周围多了些生机。
黎思晗看着宗燃落寞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
以前看他，都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样子。像这样脑袋低低的，肩膀垂下去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说明，知道协议结婚这个事实，对他打击很大。
他记忆里，他们的婚姻到底美满成什么样，现在知道真相才会那么失落？
黎思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罪恶。
所以放下蛋妞的小窝，准备离开宗燃房间时，她轻声开口安慰道：“你好好休息，等记忆恢复正常，就不会难受了。”
宗燃“嗯”了声，鼻音明显。
黎思晗：“那我走了，晚安。”
“等一下！”宗燃站起身来，“那个，我看协议书上写一年到期，我们就要离婚。现在时间到了，你，要和我，离婚吗？”
说到最后，尾音都带颤，都点哽咽。
黎思晗听出他的委屈和害怕，安抚道：“暂时不离，等你记忆正常吧。”
他都已经这么难受了，再说要离婚，好像太残忍了。
“太好了！”宗燃松了口气，喜上眉梢，“老婆，我能叫你老婆吗？”
黎思晗犹豫地望着他。
发现她越安静，他越失落。
本想说别“老婆”“老婆”地叫了，这称呼太肉麻，太亲昵，每次听到她都感觉很羞耻。
但是。
看到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神。
黎思晗还是，僵硬地点了下头。
宗燃脸上笑意更甚。
“老婆，你真好！我真的好爱你！”
黎思晗整个人一颤，仿佛被“好爱你”三个字砸了下。
“你说，什么？”
宗燃眨眨眼，漆眸无辜：“我说我爱你。”
黎思晗大脑快要宕机，心脏也快要爆炸。
做了二十几年朋友，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她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爱我？”
宗燃亮着眼睛点头：“嗯，我爱你，很喜欢你。我从初中就开始暗恋你了，那时候我不敢说。”
他的思维好跳跃。
为什么突然跳到初中去了？
黎思晗久久震惊，不能回神。
在宗燃错乱的记忆里，他喜欢了她十几年？？？
宗燃歪头：“你为什么愣住了？”
黎思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记忆错得太过分了。”
宗燃皱眉：“这部分绝对没错。”
黎思晗稍稍解释道：“你读书的时候喜欢的不是我，高中的时候你还暗恋李斯羽呢。”
“我不喜欢李斯羽。”宗燃语气坚定，“我喜欢的就是你。”
“……行吧。”
她跟一个病人也解释不通。
听他这么肯定，刚才突然被表白而不正常的心跳倒是渐渐平静。
想也知道啊，宗燃哪可能暗恋她这么久。
喜欢的话，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读书的时候，他们更像冤家。
高中之前，总是在为一些小事吵来吵去，互相挑衅。
高中宗燃成绩上去了，天天在跟她比排名，即使文理不同科。
大学和工作后就更别说了，各忙各的，哪来的喜欢。
黎思晗头脑冷静下来，对宗燃挥挥手。
“很晚了，去睡吧。”
“等等，我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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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完呢。”
宗燃上前来拉住她的衣袖。
“老婆，那你爱我吗？”
黎思晗被问住了。
虽然他脑袋坏了，不能受刺激，但黎思晗还是很难昧着良心撒谎。
迎着宗燃真诚的目光，她摇了摇头。
宗燃垂眸，松开手，哑着声音又问了次。
“老婆，你真的不爱我吗？”
黎思晗：“不……”
宗燃的眼眶又立刻红了。
是撞到脑子了，所以情绪起伏也大吗？
黎思晗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拐弯道：
“单从男女感情上，我不爱你。但是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你。”
宗燃别的一概不听，只听进去那句“我很喜欢你”，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
黎思晗见他情绪好了点，赶紧跟他说晚安，而后关门逃跑。
再让他这样问下去，她真的要应付不来了。
门已经关了几分钟。
宗燃才从那句“我很喜欢你”中回神。
这就够了！
不用离婚，作为朋友她还很喜欢自己。
现在能喜欢，以后就能爱。
宗燃自己越想越兴奋，脸颊越来越热。
回到床上躺下时，他的双颊和耳廓都是红的。
宗燃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到脑袋发晕，他才停下来。
今天的车祸就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他虽然破相了，但装记忆错乱让黎思晗心软了。
既解决了离婚危机，又能借着记忆错乱毫无顾忌地打直球。
老婆是他一直想叫的，表白的话是他一直想说的。之前不敢，怕迈出这一步很难回头，现在他终于可以大胆说出来，大胆示爱。
憋了那么多年的爱意，终于说出口。
宗燃内心轻松又雀跃。
因为他表白后，黎思晗不是毫无反应。
甚至还说“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你”。
这下真的，做梦都会笑醒。
宗燃怎么想怎么美，高兴得睡不着。
于是把蛋妞从窝里拉起来，让蛋妞跟他一起庆祝这美妙的时刻。一人一狗疯玩之后，宗燃美美睡着了。
而另一间房间里。
黎思晗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通过宗燃今天的表现来拼凑他记忆中他们的生活。
在他记忆里，他们婚姻美满，恩爱非常。
还有可能是，从校园到婚纱，感情很深。
她该怎么做呢？
脑袋里没有思绪。
一直顺着他来？
可是他今晚都能到说要跟她一起睡了，万一要跟她有夫妻之实怎么办？
脑海当中不受控制浮现出那个画面，黎思晗立刻就炸了。
寒冬十二月，她竟然燥热得踢开了所有的被子。
黎思晗深呼吸，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
告诉自己，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宗燃都知道他们是协议结婚，不会乱来。
但是，那家伙现在好像真的很爱她啊！
就算不会那样，他下意识要跟她牵手、接吻，那可怎么办？
黎思晗不禁想到宗燃的嘴唇。
他的嘴唇确实很好看，唇瓣饱满，唇色总是很红润，触感应该也……
等等！
这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