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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手指

作者:彤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的两周,红莉栖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灰原雄准时敲门唤醒,开始训练测试。


    上午上课,她继续在咒术理论课上举手提问,代课老师继续假装没看见。


    下午训练场,她给愿意来的人测数据。


    晚上整理数据,写观测记录。


    然后第二天重复。


    笔记本越写越厚。


    “牧濑同学简直像换了个人。”灰原雄某天吃饭时说,“刚来的时候冷冰冰的,现在还是冷冰冰的,但总觉得没那么冷了。”


    红莉栖夹走他碗里最后一块炸猪排。


    “说谁冷冰冰?”


    “你看!都会抢我猪排了!”灰原雄哀嚎,“七海你看她!”


    七海建人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


    “你要跟着去观测?”


    夜蛾正道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红莉栖。她的红棕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这套姿态他最近已经熟悉了——这个从异世界来的女孩,不管面对谁都是这样,不卑不亢,不退不让。


    “嗯。”红莉栖说,“上次在训练场测数据,和在实战中观测,应该是两回事。训练场是可控环境,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控制咒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稳定。但实战不一样,实战中咒力会因为恐惧、紧张、兴奋而产生自然的波动。这些波动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数据。”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让他想起那些搞了一辈子研究的学者——不是高专这种靠传承吃饭的地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研究者。她会把每件事都拆解成变量、条件、结论,然后一步一步推过去。


    “你还没评级,不能算任务人员。”


    “我知道。”红莉栖说,“所以只是观测。不参与战斗,只记录。站在安全的地方,看,记,不插手。如果需要我退,我就退。如果需要我闭嘴,我就闭嘴。”


    夜蛾正道看着她。


    那双眼睛锐利得很,像是要把人看穿。但他在这双眼睛里看见的不只是锐利,还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求知欲。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求知欲。


    他想起那些任务报告上的数字。想起那些“约四成”“约三成”的估算。想起那些本该活着却死了的人。


    “正好有个特殊的一级任务,需要他们两个去。”他说,“你可以跟着看看。但记住——只看,不插手。”


    ---


    第二天一早,红莉栖站在高专门口。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紧了紧外套,深色的外套收紧了腰线,里面是白衬衫,黑色的长筒袜包裹到膝下。这套衣服在原来的世界经常被人说“装嫩”,但她无所谓。因为可爱。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白色的头发,墨镜遮着眼,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五条悟。


    “哟,研究员。”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你要去观测?”


    “嗯。”


    “上车吧。”五条悟朝后座扬了扬下巴,“杰也在。”


    红莉栖拉开车门。


    后座坐着夏油杰。黑色的头发绑成丸子头,左额一缕刘海垂下来,戴着黑色的耳钉,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早。”


    “早。”


    红莉栖上车,坐在他旁边。车子启动,窗外的高专渐渐远去。


    “今天什么任务?”她问。


    “一级。”五条悟在前面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不过是个特殊案例。”


    红莉栖看向夏油杰。她注意到,提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五条悟的语气虽然随意,但夏油杰的表情却认真了几分。


    夏油杰合上书,目光看向窗外。


    “窗的判断是一级。”他说,“但那只咒灵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像普通的一级。普通的一级咒灵,要么待在原地不动,要么漫无目的地游荡。但这只不一样,它的移动轨迹有明显的方向性。”


    “怎么奇怪?”


    “它会躲。”夏油杰说,“不是本能地躲,是有意识地躲。像是在避开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而且它一直在往一个方向移动。”五条悟在前面补充,难得收起了一点懒散的腔调,“窗那边观察了三天,它的整体移动方向始终是东北。虽然中间会绕圈子,会折返,但三天下来,它确实往东北方向移动了大概五公里。”


    红莉栖愣了一下。


    有脑子的一级咒灵。还在持续往一个方向移动。


    “东北方向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夏油杰说,“所以才叫特殊案例。如果知道那边有什么,反而不特殊了。”


    红莉栖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只穿越第一天蹲在她身边的咒灵。它也没有攻击她,只是蹲着,等着,像是认识她一样。


    咒灵的行动,有时候不是本能,是有原因的。


    只是那个原因,普通人看不见。


    车停在一片山林前。


    山林很密,树木参天,光线透不进去,看起来阴森森的。偶尔有鸟从林间惊起,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到了。”五条悟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肩膀,“咒灵在山里,一级。研究员,你站在这里看,别进去。”


    “知道。”


    夏油杰也下了车。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陪她?”


    “嗯。”夏油杰说,“你一个人够了。不如我在外面,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接应。”


    五条悟笑了一下:“行吧。”


    他一个人走进山林。步伐随意,双手插兜,像是去散步,不是去对付一级咒灵。


    红莉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转向夏油杰。


    “你不进去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夏油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一级咒灵,悟一个人三分钟。我进去也是看,不如在这里保护你。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山林的方向。


    “如果真的有问题,我在外面还能接应。两个人都进去,万一它从另一边跑了,反而麻烦。”


    红莉栖点了点头。


    她走到山脚,站定。


    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再睁开。


    视野里,世界变了。


    山林深处,有一团光。


    很强。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咒灵都亮。


    那光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点暗红,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它在移动,速度很快,轨迹杂乱无章,像是在绕圈子。


    但红莉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事。


    它不是乱绕。


    每一次绕圈,它的整体位置都会向某个方向偏移一点。


    东北方向。


    “它在往东北走。”她说。


    夏油杰站在她旁边,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但他看不见,只能看见密密的树林。


    “能确定?”


    “嗯。”红莉栖盯着那团光,“虽然它在绕圈子,看起来像是在躲什么,但每次绕完,位置都比之前更靠东北。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持续。”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东北方向有什么?”


    红莉栖想了想。她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对周边的地理根本不熟悉。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它在找东西,那个方向应该有它要找的。”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红莉栖继续盯着那团光。


    它在移动,速度不快不慢,但那种执着——那种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偏移的执着——让她想起某种东西。


    本能?


    不对。


    是执念。


    就像一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是要往前走。因为那边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另一团光出现了。


    从山林的另一边逼近。


    红莉栖见过这团光很多次了。在训练场,在食堂门口,在回廊的月光下。但那都是在她刻意去看的时候。此刻在实战中,这团光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姿态。


    光海。


    五条悟的咒力是一片海。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此刻这片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那团暗红色的光涌去,所过之处,山林里的那些细小的光点——大概是昆虫或者小动物——纷纷熄灭,像是被浪潮淹没的萤火。


    那团暗红色的光感应到了。


    它猛地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跑。


    不是之前那种绕圈子的跑,是真正的、拼尽全力的跑。


    红莉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发现他了。”她说,“现在在跑。”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


    “往哪个方向?”


    “还是东北。”红莉栖说,“它在往东北跑。”


    她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光。它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但始终没有偏离东北方向。哪怕身后的光海越来越近,哪怕逃跑的路线越来越窄,它还是在往东北跑。


    就像是——


    “它不怕死。”她喃喃说。


    夏油杰转过头看她。


    “什么意思?”


    “一般咒灵被追的时候,会本能地往安全的地方跑。”红莉栖说,语速很快,“往山洞跑,往密林跑,往那些能藏身的地方跑。但它不是。它宁可冒着被追上的风险,也要往那个方向去。”


    她顿了顿。


    “那个方向,有比它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悟,它一直在往东北方向跑。那边可能有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一丝认真。


    “知道了。”


    光海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红莉栖盯着那片海——它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逼近那团暗红色的光。那种速度,她只在物理课上计算过,理论上存在,但现实中从未见过。


    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跑。


    拼尽全力地跑。


    它穿过树林,越过溪流,绕过山石。路线越来越直,越来越不管不顾。


    红莉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不绕圈子了。


    之前它还会绕,还会躲,还会试图甩开追捕。但现在,它不绕了。


    它只是跑。


    拼命地往东北跑。


    “它不躲了。”她说,“它知道躲不掉,所以只是在跑。”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个方向,目光凝重。


    十秒。


    二十秒。


    光海越来越近。


    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跑。


    三十秒。


    光海追上了。


    红莉栖看见那片暗红色的光被淹没。在淹没的那一刻,它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始崩解,消散。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


    它朝东北方向,冲了一下。


    很用力的一下。


    像是一个人临死前,还想伸手抓住什么东西。


    红莉栖盯着那片消散的光,沉默了很久。


    五条悟从山林里走出来。


    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红莉栖才看清——是一块石头。不对,不是普通的石头。那上面缠绕着咒力的痕迹,即使在她这个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人眼里,也能看出那东西不对劲。


    “找到了。”五条悟把那块石头扔给夏油杰,“它一直守着的东西。”


    夏油杰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的表情变了——那种一直保持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是……”


    “宿傩的手指。”五条悟说,语气里难得没有懒洋洋,“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那只咒灵吃了半截,还剩半截在这儿。它一直在往东北跑,是因为这个。”


    红莉栖愣住了。


    宿傩的手指。


    她听过这个名字。两面宿傩,传说中的特级咒物,据说每一根手指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普通人碰了会死,咒术师碰了也会被影响。


    “所以它一直在往东北跑,是因为这个?”她问。


    “应该是。”五条悟说,“吃了半截,本能地想找剩下的。结果被我追着,跑也跑不掉。那半截手指可能就在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它感应到了,所以一直在往那边去。”


    他看向红莉栖。


    “你刚才说它在往东北跑?”


    “嗯。”红莉栖说,“每一次绕圈,位置都比之前更靠东北。最后那一段,它完全不绕了,就是拼命往那边跑。”


    五条悟点了点头。


    “多亏你看见。”他说,“不然我还以为它只是乱跑。追死了就完事,根本不会想到那边还有东西。”


    红莉栖愣了一下。


    多亏她看见?


    “我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她说。


    “那就是帮忙。”五条悟笑了,那笑容里难得没有玩世不恭,而是带着点认真的意思,“不然这半截手指就漏了。以后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夏油杰在旁边点头。


    “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有东西。”他说,“等想起来去查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有人捡走了。”


    ---


    回程的路上,红莉栖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那只咒灵临死前的那一下,像一个人伸手想抓住什么。那半截手指现在就在夏油杰手里,用布包着,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气息。


    “在想什么?”夏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它为什么要吃那个东西。”红莉栖说,“咒灵吃咒物,会变强,但也会失控。它应该知道。”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也许知道,但控制不住。”他说,“就像人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还是做了。”


    红莉栖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这话听着不像在说咒灵。


    “到了。”五条悟在前面停车,“夜蛾老师等着呢。”


    ---


    夜蛾正道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凝重。


    那半截手指放在桌上,用符纸封着,但红莉栖还是能看见它周围缠绕的咒力——暗红色的,和那只咒灵的光一个颜色。


    “窗那边怎么说?”五条悟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正在查。”夜蛾正道盯着那截手指,“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附近没有古墓,没有遗址,就像是被人扔在那儿的。”


    “被人扔的?”夏油杰皱眉。


    “只是推测。”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你们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外传。”


    红莉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那截手指上的咒力,和那只咒灵临死前朝东北方向冲的那一下,是同一个颜色。


    暗红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


    走出办公室,夏油杰放慢了脚步。


    红莉栖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月光很好,洒在木质的回廊上,像是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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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银色的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格外安静。夜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吹起红莉栖额前的碎发。


    “今天辛苦了。”夏油杰说。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好。”红莉栖说,“只是站着看。”


    “站着看也是辛苦。”夏油杰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和平时一样,但红莉栖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黑暗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响,一前一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夏油前辈。”红莉栖忽然开口。


    “嗯?”


    “那只咒灵——它为什么要一直往东北跑?”


    夏油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因为那半截手指。”他说,“不是解释过了吗?”


    “我知道。”红莉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它吃了那半截手指,被宿傩的执念控制,所以想去找剩下的。但在这之前呢?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咒灵吧?它本来想做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普通的咒灵,”他说,“想杀人。”


    “那它为什么不去杀人?为什么要往东北跑?”


    “因为宿傩的执念比它自己的强。”夏油杰说,“咒灵也好,咒物也好,强的那个会覆盖弱的那个。这是咒术界的常识。”


    红莉栖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咒灵的执念,是可以被覆盖的?”


    “可以。”


    “那人的呢?”


    夏油杰脚步顿了顿。


    很轻的一顿,几乎看不出来。但红莉栖注意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普通后辈的眼神,更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


    红莉栖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蓝色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


    “没什么。”她说,“只是好奇。”


    夏油杰看了她几秒。那几秒里,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夜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吹起他额前那缕刘海。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人的执念,也会被覆盖。”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被更强的执念,被更深的信念,被不得不做的事。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我的执念还很清楚。”


    红莉栖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回廊很长,月光很亮。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了一段,夏油杰忽然开口。


    “你知道咒术师是做什么的吗?”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个常识性问题。


    “知道。”红莉栖说,“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


    夏油杰点了点头。


    “对。保护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前方,但红莉栖感觉他看的不是回廊尽头,而是更远的地方。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打不过咒灵,甚至不知道咒灵的存在。”夏油杰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能活着,是因为咒术师在替他们战斗。咒术师死了,他们就会死。咒术师赢了,他们就能继续活着,继续过他们不知道的生活。”


    他转过头,看了红莉栖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弱者需要保护。强者有责任保护弱者。这就是咒术师存在的意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红莉栖听出来了——他不是在陈述,他是在表达一种信念。


    一种他深信不疑的信念。


    “你信这个?”红莉栖问。


    夏油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疏离,而是某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


    “当然。”


    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红莉栖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原来世界的那些“弱者”。那些被她用论文驳倒的教授,那些因为嫉妒而疏远她的同学,那些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同龄人。


    谁是弱者?


    那些被她碾压的人?


    弱者需要保护。


    可有些人,明明不是弱者,却也需要保护。


    “那你呢?”夏油杰忽然问。


    红莉栖抬起头。


    “你从哪来的,我不知道。”夏油杰说,“但你身上没有咒术界的痕迹。你不是被家族培养大的,不是从小被灌输这些的人。那你信什么?”


    红莉栖愣了一下。


    她信什么?


    她信数据不会骗人。她信因果律可以被观测。她信任何现象背后都有可以解释的逻辑。


    她信——


    “我信能看见的东西。”她说。


    夏油杰看着她。


    “看见的东西?”


    “嗯。”红莉栖说,“我看见咒力在流动,看见颜色在变化,看见人在战斗的时候那些光会怎么动。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它们存在。我信它们存在。”


    她顿了顿。


    “至于别的——保护弱者,强者责任,咒术师的意义——我不知道。我了解咒术界才不到一个月。”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疏离,不是理所当然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点……意外?


    “你倒是挺诚实的。”


    “没必要说谎。”红莉栖说,“我又不靠这个活着。”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宿舍区门口,夏油杰停下脚步。


    “到了。”


    红莉栖看了看自己的宿舍方向,又看了看他。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张温和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夏油前辈。”


    “嗯?”


    “你刚才说,你的执念还很清楚。”


    夏油杰看着她。


    “那个执念是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温和,不是从容,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没有任何防备的东西。


    “保护能保护的。”他说,“杀该杀的。”


    他顿了顿。


    “就这么简单。”


    红莉栖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她想起他的咒力——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很深。


    深潭底下,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就这么简单,那底下在动的是什么?


    她没有问。


    “晚安,牧濑同学。”


    夏油杰转身走了。


    红莉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他的背上,那身黑色的制服渐渐融进夜色里,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落在掌心,像是能握住,又像是握不住。


    那道光还在。


    它在让她看见。


    也让她在想——


    他说得那么简单。


    可底下那个东西,为什么一直在动?


    夜风吹过回廊,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月光跟着她,一路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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