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昭月从紫宸殿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午后。
她踏入东院,看见鹤南玄靠在窗边的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右手腕间的朱砂印记红得惊人,甚至隐隐有些发烫。许太医正在为他施针,额上沁着细汗,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年昭月急步上前。
许太医收针,用帕子拭了拭汗,低声道:“母子蛊反噬。王上心绪波动剧烈,引得蛊虫不安。”
他顿了顿,看向年昭月,欲言又止,“公主殿下,您方才……是否心绪起伏很大?”
年昭月怔住。
她想起在紫宸殿与宗暻渊的独处。
原来这道羁绊,深至此。
“我……鹤南玄,对不起。”她轻声道,在榻边坐下。
鹤南玄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疼痛而显得格外幽深,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道歉。是孤……没控制好自己。”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你见了他……可还好?”
年昭月点头:“好。”
“那就好。”鹤南玄笑了,笑容虚弱却温柔,“孤就怕……昨夜宴上那些话,让你为难,让你在他面前难做。”
年昭月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唇边。药汁浓黑苦涩,鹤南玄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鹤南玄。”她忽然道,声音很轻,“若有一日,有人逼你娶我,你会如何?”
鹤南玄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许无奈:“谁逼?你,还是他?”
“都不是。”年昭月看着他,目光清明,“是旁人。是那些觉得,用我的婚姻可以换两国太平的人。”
鹤南玄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格,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孤不会娶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若他们用你的王位相逼呢?”年昭月追问,“若你的臣民说,你娶了我,借大宗之力可稳苍梧国运。”
鹤南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凉的傲气,是属于年轻君王的倔强和尊严:
“王位?”他重复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朱砂,“孤能坐上王位,就能守住王位。若守不住……”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明:
“孤宁可不坐。”
年昭月心头一震。
她忽然想起宗暻渊。那个男人也说,他的江山不需要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来换。
何其有幸,得遇二人。
又何其不幸,注定要负一人。
“别想这些了。”鹤南玄轻声道,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好好养着。你身子还未痊愈,莫要劳心。孤的事……孤自己会处理。”
年昭月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天成匆匆入内,甚至来不及行礼,面色凝重如铁:“殿下,王上,刚接到苍梧密报。”
他呈上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鹤南玄接过,拆开,快速扫过。信不长,可他的脸色却一寸寸冷了下去,最后,连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了?”年昭月心下一沉。
鹤南玄将信递给她,“孤的三王叔鹤天峰,正在苍梧联络旧部,散布流言,说孤为女色所惑,动用禁术,损及国本……已有多位大臣联名上书,请孤速归。”
年昭月快速看完信,指尖发凉:“若你不归呢?”
“便请三王叔……”鹤南玄顿了顿,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监国理政。”
此刻,窗外秋风吹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寂静般的压抑。
许久,鹤南玄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三王叔……倒是心急。父王在世时,他就觊觎王位,如今见孤身子有损,又远在大宗,便觉得时机到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孤好好养病了。”鹤南玄缓缓道:“孤会写信回苍梧,稳住朝局。但昭月……”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三王叔既然动了这个心思,便不会轻易罢休。他接下来要做的,恐怕就是……逼孤娶你。”
年昭月心头一紧。
“所以,”鹤南玄的声音低了下来,“若有一日,真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无论来自苍梧还是大宗……你都不要信。孤说过,不会逼你,便永远不会。”
年昭月望着他,忽然觉得咽喉哽塞。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
“我信你。”
————
次日清晨,苍梧的消息传遍朝野。
使臣呈上鹤天峰的亲笔国书,言辞恳切,字字谦恭:
「苍梧小国,僻处南疆,与大宗世代交好。今吾王与贵国摄政公主有救命之缘、命脉之系,实乃天作之合。本王斗胆,代苍梧臣民请愿。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以公主嫁吾王,共续百年盟约。
苍梧愿以此诚,换两国边境永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国书在朝堂上宣读完毕,殿内死寂。
随即,陈秉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苍梧王爷此请,情真意切,实为两国苍生谋福!公主与苍梧王本有生死之缘,若成此好事,一全恩义,二结盟好,三安边境。此乃天赐良机,臣请陛下允准!”
赵嵘紧随其后:“臣附议!公主若嫁苍梧王,我大宗得一强援,边境可保百年太平!”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半壁。
年昭月站在文官队列之首,可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
她看向御座。
宗暻渊高坐龙椅,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附议的臣子。
他在看她。
四目相对。
年昭月在那目光里看见了愤怒,看见了隐忍,看见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信朕,朕绝不让你嫁。”
她轻轻点头。
一个字也没有说,可他懂了。
宗暻渊移开目光,看向跪满殿中的朝臣,缓缓开口:
“说完了?”
殿内骤然安静。
他站起身,走下玉阶,一步一步,都像重锤砸在殿中诸臣心上。
他在陈秉面前停下。
“陈卿说,此乃天赐良机。”宗暻渊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问你,公主当年平定东南之乱,是不是良机?”
陈秉垂首:“是。”
“公主在太洲赈灾防疫,救活百姓万余,是不是良机?”
“是。”
“公主摄政以来,推行新政,清吏治、减赋税、整军备,使我大宗国力日盛,是不是良机?”
陈秉额上沁出冷汗:“是、是……”
“可这些良机,”宗暻渊一字一句,“陈卿为何从未上表称颂?”
宗暻渊不再看他,转向满殿朝臣,声音陡然转冷:
“她有功于社稷时,你们视而不见。她于国有危时,你们噤若寒蝉。如今倒来了一封国书、一个提议,便要将她当成筹码,送去换你们所谓的‘百年太平’。”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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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字一顿:
“朕的公主,不是交易筹码。”
“朕再说一遍,朕的江山,不需要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来换。”
话音落下,满殿跪地的朝臣尽皆变色。
陈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赵嵘悄悄往后缩了缩。
宗暻渊转身走回御座,背对着满殿朝臣,一句冷漠无情的两个字:
“退朝。”
————
午后,年昭月站在东院的银杏树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着他:“身子刚好些,你该卧床歇息。”
“躺不住。”鹤南玄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外披银狐大氅,脸色苍白。
两人沉默地看着满树金叶。
“今早朝堂上的事,”鹤南玄先开口,“孤听说了。”
年昭月没有接话。
鹤南玄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昭月,他很爱你。”
年昭月看着枝头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眼神停留了一瞬。
“比他愿意表现出来的,还要爱。”鹤南玄转过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
年昭月回眸看他。
鹤南玄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近乎释然的温柔:“你选他,没有选错。”
“鹤南玄……”
“孤不是在说丧气话。”他打断她,“孤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对你的爱,是把你放在江山之上。而孤……”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
“孤对你的爱,是占有,是不舍,是宁可用半条命换一道羁绊,也要留在你身边。”
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眸在秋阳下清澈见底:
“孤从前以为,爱就是要得到。得不到,便是输了。可这些日子孤渐渐明白。爱不一定是得到,也可以是……”
他想了想,选了一个词:
“认了。”
年昭月眼眶发热。
“认了你心里有别人,认了这道羁绊绑不住你,认了孤这一生……也许就这样远远看着你。”
鹤南玄笑着,“听上去很惨,是不是?”
年昭月摇头,声音哽咽:“不。是……是我不配。”
“傻话。”鹤南玄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触,“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爱。无论是他的,还是孤的。”
他收回手,望向北方紫宸殿的方向:
“鹤天峰想用这场婚事逼孤就范,想用两国盟约把你当成筹码。他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算计能得来的。譬如你的心,譬如他的江山社稷,譬如……”
他顿了顿,低声道:
“譬如孤此刻,明明该恨你,却只愿你安好。”
年昭月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想起初见鹤南玄时,他是那个从容含笑、步步为营的年轻君王。那时她对他只有警惕和审视,只当他是又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
她从不知道,这个人的骨子里,藏着这样深的温柔。
“别哭了。”鹤南玄轻叹,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她,“你这一哭,孤的心悸又要犯了。”
年昭月接过帕子,破涕为笑:“那你别看了。”
“舍不得。”鹤南玄老老实实道,“难得你为孤哭,孤总要好好记着。”
年昭月看着他,看着这张苍白却依旧俊美无双的脸,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许任何人,用你的王位、你的性命、你的尊严,来逼你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鹤南玄怔住。
“鹤天峰要逼你娶我,我便让他知道,大宗摄政公主的婚事,轮不到他来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