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叹了口气,替年昭月解了围,却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不过是聊聊她的伤势。皇帝来得正好,哀家刚还和昭月提起,过几日花朝节宫宴,想让她帮着张罗。”
花朝节……年昭月心口微窒。
宗暻渊眸光微动,看向年昭月:“你可应了?”
“……太后懿旨,臣女自当遵从。”年昭月垂眸。
“好。”宗暻渊点头,又对太后道,“母后安排便是,朕无异议。”
他顿了顿,忽然道,“前朝还有些政事,涉及新政后续,需与公主商议。若母后无其他吩咐,朕先带她去紫宸殿。”
太后看了两人一眼,颔首:“去吧,正事要紧。”
年昭月向太后行礼告退,跟着宗暻渊走出长寿宫。
宫道悠长,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
午后阳光透过宫墙檐角,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宗暻渊的步伐不疾不徐,玄色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年昭月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行至一处连接两宫的僻静回廊,四下无人,只有廊外几株晚开的玉兰在风中摇曳。
宗暻渊的脚步忽然放缓,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
“太后的花朝节宫宴,你若不想去,朕可以帮你推了。”
年昭月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开口说的是这个。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太后好意,臣女岂能推辞。”
“只是因为这个?”宗暻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深,却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不是因为……怕见到什么人,或是怕被什么人见到?”
年昭月指尖微蜷,迎上他的目光:“陛下多虑了。臣女行事坦荡,无不可见人之人,亦无畏人见。”
“坦荡……”宗暻渊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几浅笑的弯了一下,“朕记得,你方才在太后面前,脸色可算不上坦荡。”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太后同你说了什么?”
年昭月心弦绷紧,知道避无可避。她微微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太后娘娘关怀臣女的伤势,提及陛下厚待。臣女……向太后陈情,臣女感念陛下知遇之恩,愿以余生报效朝廷。”
宗暻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廊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忽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纱布的边缘,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碰疼了她。
“伤口还疼吗?”他问,话题突兀地转开。
年昭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话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指尖:“不……不疼了。”
宗暻渊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负于身后。他目光移向廊外那株开得最盛的玉兰,声音低沉了几分:
“年昭月,你知道那日在山涧,朕看到马车滑向断崖时,在想什么吗?”
年昭月呼吸微滞,没有接话。
“朕在想,若你真出了事,这新政后续,谁人能替朕周全?这朝堂之上,谁人能如你这般,懂朕所思,虑朕所虑?”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有……这偌大宫城,往后朕若想找人说几句不必藏着掖着的话,该去寻谁?”
年昭月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对她的需要。
“陛下……”她声音微哑,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影子看起来有些慌乱,有些无措。
“朕知道你有所顾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但朕希望你想清楚,你抗拒的,究竟是什么?”
廊外风起,玉兰花瓣簌簌飘落,几片沾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年昭月看着他肩头的花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脑海中一片混乱。
“臣女……不知。”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不知如何回答,不知如何抉择,不知这颗心,究竟该何去何从。
“不知,也好。”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宗暻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隐去,极轻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转身,重新面向廊外,留给年昭月一个挺拔而略显孤直的背影。他举步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年昭月靠在廊柱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
花朝节这日,宫中御苑芳菲始盛,桃李争妍,杏雨梨云,织就一片锦绣春色。
长寿宫设宴于临水的“撷芳园”,水榭长廊缀满彩绸绢花,乐声隐隐,笑语盈盈,一派祥和热闹。
年昭月到得不早不晚,额上纱布已拆,留下淡淡粉痕,用脂粉稍作遮掩。她眉眼沉静,与那群明媚娇艳的贵女们相比,宛如一株清冷的玉兰,兀自独立。
她的席位被安排在太后左下首,位置尊崇,却也因此备受瞩目。她端起面前的清茶,垂眸轻抿,仿佛浑然未觉。
太后今日兴致颇高,正与几位宗室老王妃说笑,目光偶尔掠过下首,在年昭月身上停顿片刻,带着慈和的笑意。
宾客陆续到齐。宗室子弟、勋贵公子、闺秀名媛,衣香鬓影,济济一堂。年昭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也见到了许多生人。她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应对着必要的寒暄。
然后,她看到了楚天成。
他今日一身石青色云纹锦袍,玉冠束发,玉树临风。他是随几位武将勋贵一同到来的,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靖安侯战功赫赫,年轻有为,又未曾婚配,贵女们都很仰慕。
楚天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年昭月的位置。他遥遥拱手,年昭月微微颔首回礼,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水榭的距离,并无言语交流。
几乎是在楚天成落座后不久,阁外内侍便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起身恭迎。
宗暻渊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暗金绣龙纹常服,玉簪束发,多了几分从容。他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在太后面前停下,行礼问安。
“皇帝来了,正好,宴席刚开。”太后笑着招呼他坐在自己右首,与年昭月恰好斜向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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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暻渊落座,宴席开始,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丝竹悦耳,有舞姬踏乐起舞,衣袂翩跹。气氛逐渐活络起来,席间开始有了低语和轻笑。
按照花朝节旧俗,席至半酣,会有年轻公子与闺秀们离席游园赏花,吟诗作对,或是进行一些雅致的游戏。这也是促成佳偶的良机。
太后果然笑着提议:“春光正好,满园芳菲,年轻人拘在席上岂不辜负?不如都去园子里走走,赏花品茗。”
此言一出,不少年轻公子眼中露出期待,贵女们也纷纷含羞带怯地整理衣饰。
年昭月本不欲动,正想寻个由头留下,却听太后又道:“昭月,你陪哀家坐得久了,也去透透气。听闻你诗书亦佳,不妨也去领略领略这御苑春色。”
话说到这份上,年昭月只得起身:“是。”
她随着人流走出撷芳园,踏入繁花似锦的御苑。许多人都若有若无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或是想接近,或是想看这位传奇的镇国公主会有如何举动。
年昭月并不理会,只带着贴身侍女,信步走去。春日暖阳和煦,花香袭人,但她心中并无多少赏花的闲情,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被揣测的感觉。
行至一株开得如云似霞的西府海棠树下,她停下脚步,仰头看去。花瓣纷落如雨,沾上衣襟。
“公主也喜欢海棠?”一个温和的男声自身侧传来。
年昭月转头,是楚天成。
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边,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开得热闹。”年昭月淡淡回应。
楚天成走近几步,也仰头看花:“西北苦寒,少见这般繁花。记得幼时在京,最爱这个时节。”他语气带着些许怀念,目光却落在年昭月侧脸,“公主额上的伤,可痊愈了?”
“已无碍,多谢靖安侯挂怀。”年昭月客气道。
楚天成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那日之事,是我疏忽。若我早些察觉马匹有异……”
“靖安侯言重,意外之事,谁能预料。”年昭月打断他,不想再谈那日惊险,“靖安侯戍边辛苦,此番回京,正当好生休整,享受这京城春色才是。”
“公主说的是。”他顿了顿,忽然道,“听闻陛下已将惊马案查清,处置了相关人等。公主日后出入,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靖安侯提醒。”年昭月颔首,目光已投向远处风景。
楚天成不再多言,只默默站在一旁,与她一同看着那株海棠。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落在不远处的几位贵女眼中,这并肩而立、静默赏花的画面,却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低语,自然逃不过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人的耳朵。
撷芳园临窗的位置,宗暻渊正与康乐亲王宗临瑄对弈,心思却显然不在棋盘上。
他执着一枚黑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润的棋子上摩挲,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远远落在海棠树下那两道身影上。
宗临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咳一声,落下一子:“皇兄,该你了。”
宗暻渊收回目光,将黑子随意按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响声:“朕输了。”
宗临瑄看着那明显毫无章法的一子,摸了摸鼻子,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