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宗暻渊终于开口,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骚动,“新政乃国策,朕意已决,无需再议!诸卿当体会朕之苦心,同心协力,共克时艰!若再有非议新政、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皇帝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安国公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当庭抗辩,只得悻悻退下。
退朝后,宗暻渊与年昭月并肩走在宫道上。
“今日又让你受委屈了。”宗暻渊低声道。
年昭月淡然一笑:“意料之中。改革便是如此,动利益如断人手足,岂会风平浪静?”
“翰墨斋那边,有进展吗?”
“朔风盯着,尚无特殊动静。对方很沉得住气。”
宗暻渊目光微冷:“他们在等,等我们被新政牵扯太多精力,等我们出错。”
“所以,我们更不能出错。”年昭月语气坚定,“新政必须成功,‘听雪楼’也必须尽快拔除。”
两人行至岔路口,宗暻渊要去暖阁议事,年昭月则要回尚书省。
分别时,宗暻渊忽然道:“年昭月,待此事了……”
年昭月抬眸看他。
他却顿住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保重。”
说罢,转身离去。
年昭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收敛心神,转身走向尚书省。
而此刻,翰墨斋后院,一间隐秘的暗室内,烛火摇曳。一道黑影听着属下关于朝堂争锋的汇报,发出低沉的笑声。
“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给永安侯府和安国公府……再浇点油。”
————
年昭月近日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西市那家看似风平浪静的“翰墨斋”上。朔风带着人手日夜监视,记录着每一个进出那窄巷的细微动静。
这日深夜,朔风带回一个关键消息。
“公主,有发现。”朔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们的人发现,每隔三日,子时前后,都会有一辆运送夜香的粪车从那条窄巷深处出来。赶车的是个瘸腿老汉,看似寻常,但他每次出来的路线都略有不同,且会在城中绕行大半圈,才最终驶向城外。”
“粪车?”年昭月眸光一凝。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掩护,污秽之物,常人避之不及,谁又会去仔细探查?
“可曾跟住?最终去了何处?”
“跟住了其中一次。”朔风点头,“那粪车并未直接出城,而是绕到了南城一处废弃的砖窑。我们在远处盯着,发现那老汉进入砖窑约莫一炷香后出来,粪车依旧,但车轮印迹却明显浅了许多!”
“砖窑……”年昭月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里面必有乾坤。那粪车运送的,恐怕不是秽物,而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立刻做出决断:“下次那粪车再出现,让你的人设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认砖窑内的情况。若能找到密道或暗室,立刻回报,但绝不可擅自行动。”
“明白!”
处理完“听雪楼”的事,年昭月又将目光投回朝堂。
新政推行受阻,尤其是核查勋贵封地一事,在永安侯、安国公等人的暗中阻挠下,几乎陷入停滞。
负责此事的户部与宗正寺官员屡屡碰壁,不是找不到田契地册,就是遭遇庄丁驱赶,甚至还有官员被暗中威胁。
“陛下,”次日御书房议事,户部尚书一脸苦相,“永安侯声称其京郊的几处庄园乃是祖产,田契因早年府中走水遗失,拒不配合核查。安国公更是直接称病,闭门谢客……”
宗暻渊脸色阴沉,他知道这是勋贵们在用软刀子对抗。
“公主有何看法?”他看向年昭月。
年昭月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陛下,他们既然不配合,那我们便换个方式。”
“哦?”
“田契可以遗失,人可以称病,但土地跑不了,产出也藏不住。”
年昭月继续道,“可派皇庄太监与户部、御史台干员联合,直接下乡,丈量土地,核查田亩实际产出与上报税赋是否相符。同时,暗中查访那些庄园的佃户,了解实际经营情况。若发现确有隐匿田产、逃避税赋之情,便是铁证如山。届时,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宗暻渊眼中闪过赞许:“此法甚好!便依公主之言,即刻去办!”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告诉下面的人,放手去做!若有敢阻拦核查、威胁官员者,无论身份,一律按抗旨论处!”
有了宗暻渊的尚方宝剑,核查立刻以另一种方式强硬地推进下去。
皇庄太监与御史台官员组成的队伍,如同楔子般,插入京畿各地勋贵的庄园,引得怨声载道,却也收获了不少关键线索。
这日,年昭月正在尚书省处理公务,朔风竟未经通传,直接闯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公主!出事了!我们派去监视砖窑的人……失去了联系!”
年昭月心头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按照约定,他们每隔两个时辰会派人回报一次。但昨夜子时那班人出发后,至今未归,也未发出任何警示信号。属下刚才亲自带人靠近砖窑探查,发现……发现窑口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和……血迹!”
年昭月瞬间站起身,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对方如此果断狠辣,听雪楼必然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清除外围威胁。
“我们的人……凶多吉少。”朔风声音低沉,带着痛惜与愤怒。
年昭月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知道,此刻不能乱。
“立刻加派人手,封锁砖窑周边所有通道,但暂时不要进去,以防有陷阱。同时,让我们在城内外所有据点提高戒备,防止对方声东击西,狗急跳墙。”
“那翰墨斋……”
“翰墨斋暂时不动。”年昭月眸光锐利,“打草已惊蛇,留下最隐蔽的眼线,远远盯着。我们要看看,他们下一步会如何走。”
几乎就在同时,宫中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宗暻渊在批阅奏章时,突然晕厥!
虽经太医急救很快苏醒,但脸色苍白,精神不济,显然是连日操劳过度,加之新政压力巨大所致。
年昭月闻讯,立刻放下手中一切,匆匆入宫探视。
仁心殿内,药气弥漫。宗暻渊靠坐在龙榻上,看着疾步而来的年昭月,勉强笑了笑:“一点小恙,倒是惊动你了。”
年昭月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青黑,心中一阵揪紧。
她走上前,接过内侍手中的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递到他面前,“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岂是小事?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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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按时喝。政务,也需适当放一放。”
宗暻渊看着她眼底不容错辨的担忧,心中一暖,顺从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年昭月递回药碗,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她极自然地从旁边小几上的蜜饯碟子里拈起一颗蜜渍梅子,递到他唇边:“压一压苦味。”
宗暻渊怔住,看着她指尖和那颗深色的梅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年昭月一时间晃了神,猛地一瞬,被自己的动作也怔住了,放在他唇边的手指微微退缩。
作为现代人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却在身为帝王的宗暻渊面前,有些越举了。
可宗暻渊却并没有觉得不妥,下意识地张口,由她将梅子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散了药的苦涩。
“新政推行,阻力重重,朕如何能安心歇息?”他叹了口气。
“正因如此,陛下才更需保重。”年昭月在他榻边坐下,顺手给他剥起了橘子,声音放缓,“陛下若倒下了,这新政,这江山,又当如何?有些事,急不得。”
她将砖窑暗哨失踪的事简单说了,应是对方有所察觉。
宗暻渊闻言,眉头紧锁:“听雪楼……宁阳王……他们是想内外夹击,拖垮朕吗?”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按揉额角,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放下了。
年昭月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放下手中刚剥好的橘子,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向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宗暻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额角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度和那微凉的指尖触感,连日来的头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陛下放心,”年昭月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轻柔却有力,“朝堂之上,有臣女与众位忠心大臣。暗处之事,臣女也会设法应对。陛下当前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体。”
宗暻渊没有睁眼,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良久,他忽然抬手,轻轻覆上了她正在为他按摩的手背。
他的手心带着药后的微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年昭月的动作顿住了,按揉的手停了一下。
“年昭月”他唤她的名字,“有你在,朕心甚安。”
年昭月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热。她垂下眼帘,长睫轻颤,轻声回应:“臣女一直都在。”
这一刻,所有的权谋算计,朝堂风云,似乎都被隔绝在外。仁心殿内,唯有彼此交织的呼吸与无声涌动的情愫。
直到内侍在门外轻声提醒送来了一碗安神粥,宗暻渊渊才缓缓松开手。
年昭月也顺势收回手,站起身,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耳根处那抹未褪的薄红,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陛下好生歇着,臣女先告退了。”她躬身行礼。
“嗯。”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万事小心。”
从仁心殿出来,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年昭月心头的暖意与纷乱。
似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条横亘在君臣之间的界线,正在悄然模糊。
而在她走后,宗暻渊看向那个剥好还未来得及递给他的橘子,心中拂过莫名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