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异立刻唤来绝对信任的子侄部将,低声吩咐。一道道命令悄无声息地传出。
翌日,落鹰峡。
大理寺卿郑元乘坐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缓缓行驶在狭窄的谷道中。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此刻虽强自镇定,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他深知此行凶险,可谓九死一生。
就在车队行至峡谷最深处时,两侧山崖之上,骤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有埋伏!保护大人!”护卫首领厉声高呼,拔刀出鞘!
无数箭矢从崖顶倾泻而下!瞬间便有数名护卫中箭倒地!
“结阵!盾牌手上前!”护卫首领临危不乱,指挥残存护卫收缩阵型,将郑元的马车护在中央。
箭雨稍歇,数十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悍匪手持利刃,从岩石后、灌木丛中扑杀下来!
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正是王擎暗中圈养的私兵“黑风”!
“杀!一个不留!”匪首狞笑着,挥刀直劈马车!
眼看护卫就要抵挡不住,郑元面露绝望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惊雷,自峡谷入口处轰然炸响!声音雄浑!
紧接着,一面猩红的“冯”字将旗,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旗帜之下,老将冯异顶盔贯甲,雪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手持长刀,一马当先!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甲胄鲜明的岭南边军!人数远超“黑风”匪徒!
“冯将军?!”郑元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些“黑风”匪徒见到冯异及其麾下正规边军,顿时阵脚大乱!
“冯异!你敢叛我?!”崖顶之上,传来王擎又惊又怒的咆哮声!他竟亲自前来督战!
冯异勒住战马,长刀指向崖顶,声如洪钟,响彻峡谷:“王擎!叛国逆贼,勾结匪类,刺杀钦差,罪不容诛!老夫今日,奉朝廷密旨,正国法!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他这话,既是说给王擎听,更是说给所有在场的边军将士听!
“正国法!”冯异身后的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气势如虹!
许多原本奉命前来、却不明真相的边军士兵,顿时明白了过来,看向崖顶王擎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王擎气急败坏,嘶声下令。
然而,他身边的亲兵却有些迟疑。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冯异长刀一挥:“儿郎们!随我诛杀国贼!杀!”
“杀——!”
忠诚于冯异、早已被暗中策反的将士,如同决堤洪水,朝着崖顶和负隅顽抗的“黑风”匪徒冲杀过去!
而更多摇摆不定的士兵,则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调转刀口,加入了平叛的队伍!
落鹰峡内,瞬间上演了一场岭南边军的内战!
王擎见大势已去,在几名死忠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向峡谷另一端逃窜。
冯异岂能容他逃走,亲自率一队精锐骑兵,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南水城内,得到冯异信号的萧正等人,也迅速发动,控制了四门和重要府库,并向外围的河西军发出了信号。
城外严阵以待的飞熊军主将李光林,见到城头升起的约定好的三堆烽火,立刻下令:“进城!协助冯老将军平叛!”
锦西铁骑如同洪流,涌入已然洞开的南水城门……
————
五日后,捷报传回京城。
「岭南大捷!逆贼王擎于南山镇伏诛!其党羽尽数剿灭!冯异、萧正等将军拨乱反正,岭南已定!」
消息传来,整个京城为之沸腾!
议政殿上,宗暻渊手持捷报,纵然心性沉稳,此刻眉宇间也难掩激荡之色。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阶下那道绯色身影上,沉声道:“年右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动一兵一卒竟平定了岭南巨患,居功至伟!”
满朝寂静。
所有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年昭月身上。
是她,以女子之身,洞察先机,布局深远,一封密信定乾坤,化解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
年昭月出列,躬身一礼,声音依旧平静:“此乃殿下威德所致,将士用命之功,冯异、萧正诸位将军忠义之举,臣女不敢居功。”
宗暻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眼眸中充满了激赏。
退朝后,宗暻渊与年昭月并肩走在宫道上。
“王擎虽死,但那黑袍谋士……逃了。”宗暻渊语气微沉,“据冯异报,混战中,有人接应其离去,身手极高,疑似……宁阳王麾下暗卫。”
年昭月眸光一凛,宁阳王就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次次伸出毒牙。
“岭南初定,需派得力之人坐镇安抚,重整防务。”宗暻渊继续道,“冯异年老,萧正勇猛有余,却沉稳不足。”
他停下脚步,看向年昭月,“你可有合适人选?”
年昭月沉吟片刻,道:“陆铮可堪此任。他沉稳干练,忠心不二,擢升其为岭南都督,总领边关防务,再以冯异为副,萧正等将辅之,当可保岭南无忧。”
宗暻渊点了点头:“准。”
说话间,已至宫门。宗暻渊忽然道:“今晚,王府设宴,为你庆功。”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和难以言喻的期待。
年昭月微微一怔,迎上他的视线,仿佛看到了那深处涌动的情愫。
她沉默片刻,终是微微颔首:“臣女,遵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巍峨的宫墙之上。
————
夜幕下的渊王府华灯璀璨,王府正殿内,笙歌漫舞,庆贺岭南大捷的宴席正至酣处。
然而,这份喧嚣之下,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龙椅上那位已昏迷数月,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担忧,如同悬在梁上的利剑。
年昭月坐于宗暻渊左下首,绯色官袍清冷如旧。她执杯浅酌,目光平静地掠过席间一张张面孔。
宗暻渊居于主位,玄色王袍威仪深重,视线却总不经意落在那抹绯色之上。
正当席间气氛看似热络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的哭泣声。
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沉。只见王府长史面色惨白,疾步入内,未及行礼便颤声禀报:
“殿下!宫中……宫中急报!陛下……陛下已于半个时辰前……龙驭上宾了!”
“嗡——”的一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死寂。绝对的死寂。
随即,悲声骤起!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当场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更有甚者,因过度悲恸几乎昏厥。
丝竹无声,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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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退散,方才的喜庆瞬间被巨大的悲痛与茫然取代。
宗暻渊猛地起身,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备车马,本王即刻入宫!”
然而,他还未迈步,以太尉李常顺、宗正寺卿宗康,为首的十几位重臣宗亲已然上前,齐刷刷跪倒在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殿下请留步!”
李常顺老泪纵横,抬起头看着宗暻渊,声音哽咽道:“陛下骤然崩逝,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内忧虽平,外患未靖,岭南初定,百废待兴!储位空悬,江山飘摇,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宗正寺卿宗康,紧接着叩首,声音沉痛:“殿下!论血脉,您乃先帝皇子,天潢贵胄;论德行才干,您监国以来,扫除奸佞,平定叛乱,稳固社稷,天下皆知!满朝文武,边关将士,天下百姓,无不仰赖殿下!此刻,能承继大统、安定天下者,非殿下莫属啊!”
“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承继大统!”礼部尚书崔衍之,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高声附和。
“请殿下登基!”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一众实权官员纷纷叩首。
紧接着,更多官员,无论是渊王心腹,还是昔日中立观望之辈,甚至是几位素来与渊王府不算亲近的皇室长辈,在此刻社稷悬于一线的巨大压力下,也都意识到了唯一的出路,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
“臣等恳请殿下,早登大宝,续我国祚!”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位!”
呼声由最初的十几人,迅速蔓延至整个大殿,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不是简单的劝进,而是在巨大变故面前,整个统治阶层基于现实、出于维护稳定的局面,本能做出的共同选择。
宗暻渊立于原地,面对伏跪满殿的臣工宗亲,脸上悲戚与凝重交织,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千钧重担。
他沉默着,消化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沉痛:“父皇骤然离去,本王……心神俱乱,悲痛难抑。登基之事,关乎国本,岂可如此仓促?当务之急,是妥善料理父皇身后之事……”
“殿下!”李常顺猛地抬头,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先帝丧仪,自有礼部依制操办,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然,国本之事,更是刻不容缓!多耽搁一日,朝廷便多一分动荡,天下便多一分危险!殿下仁孝,然岂能因小节而失大义?若江山有失,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去见先帝啊!”
“请殿下即位!”满殿呼声再起,更加急切,更加不容拒绝。
宗暻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焦急而期盼的脸,最终,与台下年昭月沉静的目光相遇。
他看到她几不可查的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所有的挣扎与悲恸化为担当。
他上前一步,虚扶起李常顺与宗正寺卿宗康,声音沉凝,带着帝王的决断,响彻大殿:
“既然……众卿如此坚持,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天下苍生,这千斤重担……本王,便扛了!”
他应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巨大的悲痛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