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宇文顷做了个梦。
是前天下午帆船比赛的复刻版。
宇文顷看了一半的帆船比赛，中途离开了。
今年的校队多了不少的新成员，几乎都是生面孔，他听见那些为此欢呼的声音，感到有些无趣。
特优生夺冠，宇文顷不屑一顾，他在遮阳伞下打发时间——打游戏。
一开始，他并没有察觉有人在附近悄悄走动，沙滩上人来人往，到处是谈笑声、浪花的动静。
余光里出现一条影子，在金黄色的沙面上晃动。
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位置往前，影子也跟着向前，他一停下来，影子也不动了。
宇文顷坐在遮阳棚的边缘边上，这个时间点，沙滩上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恰好能让他看清楚这个影子的动作。
几棵棕榈树的距离之外，那人无声无息地藏在树干后面，仿佛一颗果实，不多久就会悄悄走出来，踩在沙上几乎没有声音。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下，然后倒回去，退回那棵树的阴影里，如此往返。
风从海面吹过来，那人有一头长发，被风撩起放下，落回肩头。
男校里留长发的不多，都是艺术系那边的。
……比如某个痴汉。
一局游戏打到关键处，宇文顷分神了几秒，他往那个方向瞟，那个神秘的身影在树后若隐若现，像一只探头探脑的猫。
耳机突然炸开：“兄弟你在干什么？！挂机啊？！”
他本打算干脆切出去退游戏，又想到，后面那个人……是不是喜欢看人打游戏？
宇文顷不禁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调整了一下椅子，背朝着太阳，乍一看很像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游戏。
果然，视线边缘里的人影也跟着动了起来。那人把整个身体都藏在树干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偏偏这里的海风不留情面，一缕柔黑的长发却被风吹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挥舞打着招呼。
……
梦境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再睁开眼，沙滩上的嘈杂人群已经褪去，只剩下几把空了的遮阳伞插在沙子里。
宇文顷晒着日光浴。他侧过脸，那个一直躲在树后的少年出现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身边。
汲月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散落在颊边，不停晃荡着。他稍微凑近了宇文顷一点，问：“你那天去画室是做什么？”
宇文顷看向他，此人今天穿了条破洞的牛仔裤，白皙的膝盖从洞里冒出来，紫色涂鸦T恤，能手腕上戴钻石手链，耳环也是闪闪发光。
太阳下的沙滩，光线亮得叫人心慌意乱。
“没什么，”宇文顷顿了下，挪开了目光，“你离我远点。还有，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起打游戏吧。”
“就这样？”
“宇文顷，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你和特优生是什么关系？我查过他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但你们一直走得很近。”
“只是朋友。”
“呵。”
……
宇文顷从梦中醒来，喘息不定。
窗户传来了马术课的吵嚷。有人在楼下喊他名字：“你还不下来啊？快点快点——”
梦里的画面犹在眼前，那张凑近的小白脸，轻飘飘的“你那天去画室是做什么”。
只是做梦而已。
烦。
马术课还是之前的模式，比起刚入学那时候，斯景的水准已经到了可以称作优异的地步，他下了马，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草地无边无际，远处飘来了几朵奇形怪状的白云，他忽然心想，不知道汲月这时在做什么？
……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尾随他了。
是泡在画室里做那份作业，还是在上艺术理论课？
草地与天空交界的边缘，云朵翻涌，也多了几道移动的影子，等他们走近了一些，斯景才看清原来是几个背着画具的学生，个个穿得五颜六色，像草地长出了色彩斑斓的毒蘑菇。大约是艺术系那边的写生课程。
只是太远了，看不清那边究竟是谁。
斯景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sj：[你在写生吗？]
sj：[我在这里（定位）]
“快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周昼洗着画笔，突然想起来假期的事情。
汲月在读通讯器信息，浩如烟海的垃圾信息之中只混杂着几条F4特优生相关的。
LI：[妹妹，晚上一起吃饭吗^^]
被备注为[米奇]的账号发来了几张照片，一群人在船上海钓，赫元熹对着镜头举起一条很大的鱼。
yan：[你什么时候打算修整花园？]
【这人不看ID，还以为是哪个学校园丁大叔呢！】
系统嘎嘎笑起来。
汲月还在想特优生的男友是谁。
马术课。
他忽然想起来，斯景和宇文顷都上马术课，场场不落，两人也的确之前有点小过节，之后也没什么后续。
是他吗？
或者是利熙和，他们因为一杯咖啡认识？
假期……
汲月才慢半拍地抬起头：“你是说下周的帝国长假？”
“是啊，我打算去K3星球玩玩。你呢？”
小长假一到，绝大部分男校生都会离开校园，出去旅游。
汲月的假期通常是回家，或者出门玩。
今年不一样了。
侦探的假期，自然也是用来调查。
系统发出了今日剧情提示：【F2宇文顷和特优生在餐厅发生冲突！F2得不到就想毁掉，讥讽特优生不配来到上城。】
‘是不是快强制爱了？’
【马上马上！】系统摩拳擦掌，【等到集齐所有强制爱片段，我们就能离岛了！】
汲月先一步去了餐厅。
这种任务他之前也做过，已经摸索出了规律，先提前预约座位，选在餐厅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以方便拍摄情况，在打通讯预约位置还用上了假名。
他在一个前方摆着绿植的餐桌坐下，伸手将包里的微型摄像机打开。
服务生给了他纸质的菜单，汲月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菜单，视线从余光的边缘往边上挪，中午时分，餐厅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客人。
他安静地观察这些人，感觉自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蘑菇。
原著没有具体说是几点发生事件，等了半小时也不见宇文顷和特优生出现。
又过了半小时，汲月戳着牛排，就等着布丁上桌，玻璃门顶的风铃被吹开，伴着清脆的铃声，三四个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一头浅金发，黑皮，混血的长相，一如既往地穿得少。
前台把他们引到了一张大桌前，恰好与汲月隔了两张桌子。
“您的布丁。”
服务生端着托盘，将布丁放下，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在了这位顾客身上。
不知为何，顾客无视了焦糖布丁，拿起一份杂志打开竖起来，这几乎挡住了他的脸。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他的长睫毛一下一下翕动着。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服务生。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冰凉的玉石。
服务生匆忙移开了视线。
不能盯着校花看太久……
不过，校花为什么看起来很鬼祟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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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顷那一桌一共有四个人。
汲月一边观察他们的举动，一边留意室内有没有特优生出现。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斯景推门进来，眼看着宇文顷那一桌已经吃饱喝足准备走人了。
汲月拿起通讯器，打算叫特优生过来。
下一刻，面前L形放置的杂志突然被人拿走了，桌前也坐下了一个金发的年轻人。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宇文顷的声音噙着嘲弄。
【这话听起来就很F4了！上次你弄脏了他的美特斯○威，他还没有处理你！小鬼头，你凭什么和我出现在一个餐厅——咦，这剧情怎么和原著F2攻击特优生那段差不多？】
餐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宇文顷名声在外，这会儿动作不小，语气也不怎么样，很多人都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当然他不在乎，依然坐在汲月前面，打量着他今天的装扮。
很寻常的大学生打扮，白T恤和绿色背包，没有任何首饰，一条破洞的牛仔裤。
既与梦中不相似，又有那么点相同。
宇文顷挑了下眉：“你是故意跟我到这里来吗？”
这眼神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被F4察觉出现频率太高十分可疑，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汲月难得地反驳了一句：“我比你早来这个餐厅，我之前就预约了，你可以问服务生。”
“你的意思是我错怪你了？”
汲月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准备把特优生叫过来。
从宇文顷的角度看过去，他在屏幕上打着字，隐约能看见那是个对话框，看对面头像是个男的。
很可惜，还没点上发送键，他被宇文顷摁住了手。
“我知道你……”宇文顷看着他的脸，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别想了，也别耍什么招数。明白了？”
汲月不吭声，只是看着宇文顷的眼睛，对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看起来也不是在恼火生气被尾随的事？
可是这次没有尾随啊。
【侦探の委屈。】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答应收手的。
把布丁一口吃掉，汲月摇了摇手让服务生过来买单。
他背上装着摄像机的包包往外走，推门而出。
也就没有听到餐厅里的窃窃私语。
“宇文顷太过分了，莫名奇妙地威胁校花？”
“什么意思，这是让校花别暗恋他吗？！”
“校花的样子，好像很难过，被喜欢的人当众拒绝，泪目跑了出去……”
“说不定会因此心灵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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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月的通讯器大部分时间都形同摆设，他不喜欢看信息，也不爱回复。
一道加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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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的提示音却从耳机里弹了出来。
不仅是他，就连系统也怔住了。
这是当时与雇主联系之后，设置的提示音效，如果雇主发来了信函能及时看见。
汲月没想到，竟然能收到雇主的信。
【好稀奇啊！原著的雇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正式出场，只是一笔带过他收到了侦探给的资料。】
他打开邮箱，确认了雇主的ID、邮件地址IP来自某个遥远海外小岛。
邮件只有一句话：[尽快拿到证据，拜托你了。]
【看来雇主很着急啊……剧情的变化，导致雇主也提前出场了。】
‘我很想知道他是谁。’
【没人知道。】
系统说完，又不死心地棒读：【侦探试图找到更多证据，于是再次潜入了F2家里！这一次他找到了宇文顷收集的特优生的资料！】
‘宇文顷家里有这种东西？’
上次去宇文顷家里，汲月没能进卧室这种地方，只是在书房徘徊。
如果他调查特优生，那么应该是对特优生感兴趣，就不知道查到哪一步了。
【难说！】
宇文顷家里有狗，怪麻烦的。
汲月看了看钟表，时间还早，上马术课的日子，宇文顷一般不会回家。
思及此，他决定去看看。
这次的运气似乎比之前好一些，门里门外都没有遇到那只巨型金毛犬，傍晚时分，别墅静得无声无息，室内一片昏暗，没人在家。
摸索着避开机器人，到了书房，汲月书桌上放置的东西，一些文具，书架上只有一小部分书，放了很多奖杯。
他退出来，进了卧房。
大空间的卧室，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没有东西，小沙发上也没有，汲月到处摸摸索索，一无所获，直到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灯突然亮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汲月见到了宇文顷的身影。
宇文顷走进来，关上了背后衣帽间的门。
步履缓慢，背着光，带着点压迫感。
就到只剩几步的距离，宇文顷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卧室的不速来客。
“你在干什么？”
听不出情绪的问话，让人脊背发凉。
宇文顷越是看他，目光越是阴沉。
灯光亮起来的刹那，那人正站在衣架之前，背对着柜门，刚把手伸进了柜子里，长发静静地垂在身后。
发现灯亮了，他才微微侧过脸，被长发遮挡了半边脸，只能看见他白皙的侧脸，等他转过脸，才看清了他的神情。
这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没有慌乱。
汲月只是沉默，把手默默放在背后，在想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衣帽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宇文顷的目光停在他另一只手上——汲月手里捏着一件男士T恤。
“你拿我的衣服干什么？”
“……”
只是刚才开柜子，掉在地上而已。
“不说话就有用？”
宇文顷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声像缓慢的鼓点。
汲月往后退了半步。
背后是衣柜，退无可退。
宇文顷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拽着那只细瘦的手腕，直接往外拖。
天旋地转。
汲月定睛一看，他被扔在了一张软床上。
【完蛋了，完蛋了！】系统上蹿下跳，【F2的脾气很差的！等下你被打的时候，我会闭上摄像头！】
天旋地转。
等汲月定睛看清，整个人已经摔进了一片柔软的床铺里，肩膀压到了层层叠叠的、丝绸质地的布料，像水一样光滑。
漆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几乎融化在深色的床单上。
苍白的肤色，被衬得好像一片雪的痕迹。
……床？
汲月眨了眨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衣帽间的光线隐约透过来，宇文顷那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脸，此时似乎对他展露了一个嘲弄的笑。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汲月的包里拿到了一个摄像头。
“你真是……”宇文顷低声问他，“就那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
床垫似乎往下陷了一点，是因为宇文顷的手压在了他身侧，像是一个把人逼困在墙角的姿态。
【我们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你不是侦探！】系统没用地哭了起来，【你只是一个单纯的人机侦探而已，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汲月脑子里还在转，想着怎么合理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无论怎么解释，对方都不会相信。
室内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宇文顷见他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神四处飘着，没有任何解释、动作，一幅死猫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被抓个正着，却一点慌张都没有，甚至还在走神。
他冷笑了一声，心里冒出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恼火：“你就喜欢我到这种程度？被抓住也不害怕，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