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哄奶奶,提议去领证
几步远处,韩乔玉的手机响了。
是姥爷打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接起来:“喂,姥爷?”
那头沉沉地开口,没有寒暄,声音显得很严肃:“乔乔,听说你反悔了,没去领证?朝阳你不打算要了?”
明白。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韩乔玉沉默了一下,声音很平静:
“想要。但秦奶奶病得很重。如果我不能让她开心、送她安心地走,至少——我不能把她活活气死。”
她向前走了几步,和秦澈拉开十几步的距离,才压低声音道往:
“姥爷,秦奶奶想让我嫁给秦澈。我已经答应和秦澈在演戏,哄她高兴。所以相亲、联姻,都得往后放了。”
她以为姥爷会像姥姥、像妈妈那样训她——胡闹,为了秦深蹉跎十年,如今又为一个老太太做荒唐事,肯定不准。
但姥爷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接上话道:
“秦澈那孩子,我听李博士说了,如今是很出息。可你妈和你姥姥看不上他。所以乔乔,你要是还和秦家搅在一起,韩家的财产,你怕是拿不到什么的。”
“我知道。”
韩乔玉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才三十二岁。姥爷当年也是三十二岁创立了朝阳。白手起家是很难很难,但不是不行。事业没了,可以再拼;秦奶奶没了,是永远没了……遗憾最是难补。”
电话那头静了一静。
姥爷没有笑她痴人说梦,只说:“好志气。”
韩乔玉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忙着呢道:“姥爷,我拒绝了关峰,韩氏的贷款……”
“没事,姥爷可以另想办法。”姥爷打断她,“我也就是配合他一下,他就是想借机把婚事敲定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上一点难得的温和:
“行了,就这样吧。贷款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婚事,你自己做主。姥爷不强求你。卖朝阳的话,是吓唬你的,现在暂时不会卖。”
韩乔玉捏着手机,喉头发紧。
这个家,也只有姥爷会疼她。
*
那头,韩老爷子放下电话,转而拨给了关峰。
他语气淡下来:“关律,我和乔玉聊过了。秦家老太太病危,她无心婚嫁。还请关律不要再逼她了。”
关峰没料到会是这个回应,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韩老,若是关韩不联姻,贷款没有担保,恐怕批不下来。”
韩老爷子没有慌张,反倒笑了一声:
“批不下来,那我就卖点产业。总不能为了公司,逼乔乔今天非嫁不可。”
“关律,感情的事,半点不由人。乔乔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强扭的瓜不甜。”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几分:
“你受过秦家的恩,别做伤害乔乔的事。别辜负你那颗心脏——它会难过的。”
电话挂断。
关峰听着“嘟嘟”的忙音,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求而不得,他的心思不正了。
望着远处的伊人,他抹了一把脸:
想要得到她的邪火,在越烧越旺。
*
韩乔玉挂断电话,长长吁出一口气。
转身,正欲走向秦澈,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秦奶奶。
她连忙接起:“喂,奶奶,我们——”
那头传来的却是姨婆慌乱的声音:
“是我,是我!乔乔,你俩跑哪儿去了?奶奶在家晕倒了,快回来啊——”
韩乔玉脸色骤然一沉。
“好,马上到。”
秦澈看她神色不对,立刻起身:“怎么了?”
韩乔玉已往车的方向快步走去,声音发紧:
“奶奶晕倒了。快。回家。”
*
回到家时,秦奶奶已经醒了。
姨婆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脸上全是忧思。
韩乔玉要送奶奶去县医院,秦奶奶摇头:
“不去。去了也没用。让我睡睡就好。我是见你们一个个出去,半天没回来,心里急了。现在你们一起回来了,我就没事了……”
她说着,脸上泛起几丝温和的笑。
姨婆瞧着姐姐那张惨淡的脸,眼眶一热,把韩乔玉拉出房间,拽到外头,眼泪簌簌直往下掉。
“前晚上,老姐姐说她身子不行了,我还当她说着玩……”她嗓音哽咽,“乔乔,我把病历拿给我那当医生的大侄看了。真没几天了。”
韩乔玉没有说话。
姨婆攥着她的手,老树皮似的手掌,瘦得青筋横起:
“眼下老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秦澈的终身大事。你们要是真孝顺,就随了她愿,衬了她心吧。早点领证,早点办婚礼,早点怀个孩子——让她走也走得踏实,走得高兴。”
她抹着泪,声音越来越低:
“她这一辈子,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太苦了……”
韩乔玉站在原地,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
天黑下来。
姨婆回去了。
韩乔玉煮了软烂的牛肉粥,照料奶奶用了晚饭,又给她洗脸、洗脚。
秦澈坐在床边,笑着陪奶奶说话。
大家都像没事一样。
事情已经这样了,拉着一张脸,也改变不了什么。能高兴一天,是一天。
这时,秦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秦老太太靠在床头,望着正替她掖被角的韩乔玉。
白晃晃的灯光下,这女娃娃素净着一张脸,仍旧美得惊人——肌肤白璧无瑕,眸子就像子夜的星辰。
这样漂亮的美人儿,若和她家小澈生娃娃,不知该多讨人喜欢。
老太太思量着,忽然轻轻开口:“这么俊的小媳妇,真是便宜我家小澈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就是奶奶啊,怕是没福气,看不到你们结婚生子了……”
韩乔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把药递过去,照顾奶奶喝了水咽下,扶她躺好,才温声软语道:
“奶奶,很多癌症病人,医生说只有几个月,可只要病人心态好、按时吃药,活上好几年的,大有人在。”
老太太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快道:
“好好好,那奶奶努力再活它几年,一定得看到你俩生的娃娃,才舍得走。”
她笑了一下,眼底亮灿灿的,一脸向往的模样:
“往后啊,我天天都要乐呵呵的。”
韩乔玉没接话。
她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搭在奶奶手背上。
不知是自己在哄奶奶,还是奶奶在哄自己。
*
一会儿,老太太睡着了。
韩乔玉关了门,悄悄出来,看到秦澈就站在边上,面色郁郁的,眼底盛满了忧伤,还有说不出来的绝望。
他没说话,只沉默地把她带进客厅,带上门。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暗哑,轻轻问道:
“奶奶想看我们领证。姐姐……怎么看?”
韩乔玉没有说话。
她抬手,捏住眉心。
很久。
很久。
答应试一试的时候,她知道那是演戏,这事不难,只要和秦澈统一口径,就能唱戏。
可领证,非儿戏,不能随便胡来。
但奶奶这一生,缺憾太多了。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丧孙。
眼睁睁看着家业败落,等不到人丁兴旺。
而自己呢?
如果结婚当日“丧夫”是人生一大劫数——她早已历过。
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
丧子?她无子可丧。
那就——
先把眼前的遗憾,圆上吧,不能让老太太憾然离世。
她闭了闭眼,抹了一把脸。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只有一句沉而轻的话,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明天八点。我们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