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太阳晒得刚好,不冷不热,林沐泡的咖啡温度正好,连秦朔那个烦人精今天都没来堵门——据说被他家老爷子拎去参加什么家族会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完美。
他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翻着一本闲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沐跪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给他捏腿。
自从那天被扇了两巴掌之后,林沐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放飞自我了。现在在叶南溪面前,他连装都懒得装,就是一副“我是主人的狗”的死样子。
叶南溪也懒得管他。
反正挺舒服的。
“主人,”
林沐捏着捏着,忽然开口,“下午学生会那边有个会议,您要去吗?”
叶南溪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学生会。
靳辰。
他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他说。
林沐眨了眨眼,没敢问为什么。
主人想去就去呗。
他只管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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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斐得斯学院学生会大楼。
叶南溪踩着点来的,不早不晚,刚好比会议开始时间晚五分钟。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移开——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看。
叶南溪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座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留给F4的专座。
靳辰坐在主座上,正在主持会议。
看到叶南溪进来,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那个招牌式的、温和得体的微笑。
“南溪来了,快请坐。”
“刚才正说到下个月的校庆活动安排,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
叶南溪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没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眼神淡淡的,似乎还带着一点厌恶
靳辰的笑容顿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会议继续。
靳辰主持会议,条理清晰,安排得当,不愧是学生会主席,能力确实没得挑。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掠过叶南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南溪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翻一下面前的文件,偶尔抬眼看看汇报的人。
就是不看靳辰。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个部长汇报校庆晚会的预算问题,数字报得磕磕巴巴,明显是临时抱佛脚。
靳辰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等等。”
叶南溪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个部长,语气平平的:“你刚才说,舞台设备租赁预算是多少?”
部长愣了一下,翻着手里的文件:“呃……三十五万……”
“错了。”
部长:“……啊?”
叶南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上周三的预算审核会上,财务部通过的舞台设备预算是三十二万七千。你报的三十五万,多出来的两万三去哪了?”
部长的脸色瞬间白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叶南溪继续,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还有,你说的灯光设备品牌,去年校庆的时候就出过问题,烧了三个灯,差点引发火灾。今年的招标结果里,这家公司根本没中标。你报的这个预算,是照着哪年的旧数据抄的?”
部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南溪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靳辰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明显僵硬了。
“南溪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这部分预算确实有问题,需要重新核对。小王,你回去把数据重新整理一下,明天之前交给我。”
那个部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叶南溪没说话。
会议继续。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项事务,靳辰依旧主持得滴水不漏。但每次他开口,叶南溪就会适时地“补充”几句。
“这个时间安排不行,和经院的学术论坛冲突了。”
“这个嘉宾名单漏了三个人,你自己看看。”
“这个方案去年就否决过,你们是没存档还是没长脑子?”
每一句都精准,每一句都致命。
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针对靳辰
靳辰的笑容还在,但眼角已经开始抽筋。
终于,会议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叶南溪和靳辰。
还有门口安静站着的林沐。
靳辰站起身,走到叶南溪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南溪,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预算那边还真要出问题。”
他的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叶南溪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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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还是“叶南溪”,刚过完16岁生日没几天,就被绑架了,历时两天才被救出来,可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就被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攻略者挤占了身体。他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幽灵,看着那个冒牌货顶着自己的脸,用着自己的身份,在斐得斯横行霸道。
他看着那个冒牌货对靳辰颐指气使,看着靳辰依旧这么笑着,笑着点头,笑着答应一切。
那时候他就在想——
你看不出来吗?
我和你一起长大,我什么习惯你不知道?
这个人是假的啊。
你看不出来吗?
但靳辰什么都没发现,好像所有人都没发现,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过去发现,一个人经历绑架后性情大变,看起来也似乎合乎情理。
冒牌货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冒牌货做什么,他们都笑着点头。
直到经历那次车祸后,他的身体主宰权又回来了,但是他没了被攻略者霸占三年的经历的记忆。
甚至被植入可笑的记忆,让它变得患得患失,让他变得不再像叶南溪,身边的人也一再变得陌生。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没有那扬车祸,他的记忆没有回来,那将会是什么样?他又会变得什么样?
——
“靳辰。”
“嗯?”
“你今年多大了?”
靳辰愣了一下:“二十一,怎么了?”
叶南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靳辰心里一紧。
“二十一。”叶南溪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十九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叫你靳辰哥了。”
靳辰眨眨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叶南溪继续说:“我十六岁那年,出了点事,你有没有觉得我的性格变了一点?”
靳辰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没开口。
叶南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发现了吗?”
靳辰张了张嘴,没说话。
叶南溪等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也更冷。
“你没发现。”他说,语气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什么都没发现”
“或者说我们几个从小的情谊,只不过是用利益堆砌起来罢了”
整整三年。
真正的他被迫沉睡,看着一个冒牌货用他的身体招摇撞骗。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口口声声叫他“南溪”的人,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真是……
不知道该说靳辰眼瞎,还是该说那个攻略者演技太好。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靳辰,”他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靳辰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最讨厌的,”叶南溪慢慢说,“不是别人骗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到极致的弧度。
“是别人骗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还笑着点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预算重新核对的活儿,别让那个小王干了。他干不了。”
“让你自己来。”
“毕竟是学生会主席嘛。”
“对吧?”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靳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脸上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叶南溪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甚至没搞懂叶南溪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木然的钝痛,就好像他真正做过的那样。
所以当年的那扬绑架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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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大改,前面的剧情我也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