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转过头,正视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几乎有些嚣张。
“就是在散步。”
琴酒的语气好像就应该是这样一样,虽然他也完全不知道相亲的具体流程,但是他十分自然的胡扯。
“按照正常的相亲流程,在初步了解双方情况后,的确有‘单独相处’这个环节。有什么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相亲流程?他确实不知道。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参与相亲。他对此的全部了解,仅限于中也含糊的说明和安吾崩溃的科普。
但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但是,”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指出,“你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在酒吧里,琴酒说得清清楚楚:不是结婚,只是“基于易感期需求的长期互助关系”。
琴酒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点微妙意味的笑。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绿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烁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光,像是在故意逗人玩一样。
“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
琴酒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不应该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琴酒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样才公平。”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上好的翡翠,也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不需要公平。”织田作之助最终说
“如果你想要了解我的情况,可以随便问。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琴酒盯着织田作之助看,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坦然。
就像七年前一样,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特别的事。
琴酒转过身,正对着织田作之助。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告诉我,”琴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淹没在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里,“你为什么不杀人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
“你现在又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翠绿色的瞳孔紧盯着织田作之助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其实琴酒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想来想去,最本质的问题就是这个。
因为织田作之助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神奇到琴酒在过去的七年里,其实设想过各种各样的重逢场景,也许对方成了某个组织的顶尖杀手,也许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也许死了,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继续着那种游离于规则之外的杀戮。
但如果知道对方“为什么改变”,其实可以推导出很多事情。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气息,掀起他额前的红发。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晴朗天空的颜色。
他其实也很想和对方分享自己的改变。
虽然这种“想”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如果对方问起,我可以回答”的平静状态。但既然琴酒问了,而且问的是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当初读了一本书。”
琴酒:“……?”
“十五岁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琴酒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一个老先生鼓励我去写结尾。”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的确想写小说。”织田作之助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于是就放弃杀人了。”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成了困惑,然后是……一种熟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无语。
眉头皱了起来。
琴酒花了五秒钟,试图理解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
每一个环节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像是用英文、法文,德语,意大利语和摩斯密码混编出来的天书,完全无法解析其中的因果关系。
准而来说更难,因为这几门语言他都懂,但是他听不懂织田作之助在说什么。
不杀人,和写小说,到底有什么该死的联系?!
因为想写小说,所以不杀人?难道杀人会影响写作灵感?还是说写作需要某种“清白”的道德立场?又或者……
琴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七年前,和织田作之助搭档的时候,他就经常有这种感觉,对方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费解的话,并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现在。
琴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见,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他发现自己异常宽容地没有当场发作。
“好。”琴酒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我换个问题。”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现在出版了几本书了?”
停顿一下,补充道:
“是因为销量不好,所以在港口黑手党工作吗?”
这个逻辑是合理的。琴酒想。如果织田真的想写小说,并且为此放弃了杀手生涯,那他现在应该是个作家。
但既然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人员,那大概率是写作这条路没走通。经济压力下,找一份工作糊口,合情合理。
而且看那个太宰治,明显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干部,和织田关系不错。如果是高级人员的纵容之下,让朋友在组织里挂个名,干点轻松的活,拿点工资补贴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
很合理。
琴酒等着织田作之助的回答。
然后他看到,
对面的红发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否定的摇头,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缓慢的摇头。与此同时,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也随着这个动作垂了下来。
软趴趴的,无精打采。
像是在传达某种无声的沮丧。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琴酒,声音平静,但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没有。”他说。
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为我还没有写作的资格。”
街道再次陷入安静。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没有出版。不是销量不好。是根本……还没开始写?
那么你一副可怜的样子给我看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的表情,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语和怒其不争的情绪上。
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苍白的脸颊似乎都因为这份无语而泛起了极淡的红,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织田作之助想:果然,黑泽看上去像是想动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琴酒没有动手。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叹得很长,长到织田作之助以为他会一直叹到天黑。
“果然是你。”
琴酒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那份让人心梗的程度,那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离谱的话的能力,那份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坦然——
时隔七年,分毫未变。
琴酒没忍住。
就像七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白眼。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嫌弃和无语的白眼。
“你个蠢货。”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可能会带着恶意。但琴酒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真的骂人,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习惯性的吐槽。
虽然对方总做出让他十分心梗的事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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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这个人本质上未曾改变。
而这种“未曾改变”,反而让琴酒有了一种微妙的……
掌控感。
是的,掌控感。就像你熟悉一件武器的每一个零件,知道它的重量、手感、后坐力。即使七年没用,再次拿起来,肌肉记忆依然在。
还有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更加微妙的情绪。
也许是那个白眼太熟悉,也许是那句“你个蠢货”的语气太过自然,织田作之助也似乎找到了一点他们曾经熟悉的相处方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勾了勾琴酒垂在身侧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
像是某种小动物试探性的触碰。
然后他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好像没有报复琴酒在酒吧里先伸出手然后又迅速先撤回一样。
“那么,你是信息素紊乱得很严重吗?”
否则,织田作之助想象不到为什么对方会来相亲。
他的确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信息素紊乱,为什么会同意这场荒唐的相亲……
但眼下,他的确最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因为如果信息素紊乱不严重,以他对黑泽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被安排”的事情发生。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虽然隔着皮革手套,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过于平静的蓝色眼睛。
对于这个问题,琴酒倒是很坦然。
他点了点头。
“严重,抑制剂效果越来越差。如果持续下去,大概会中年暴毙吧。”
琴酒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挖掉腺体,估计也活不到四十多。”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遗憾,就像是织田作之助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允许一切发生的宽容,琴酒身上也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淡。
哪怕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琴酒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四十多岁。在里世界,能活过三十岁已经是幸运。所以他并不特别在意这个“中年暴毙”的预测。
把这话告诉织田作之助,他也不担心什么。
毕竟,他也不害怕对方害自己。
海风吹过来,掀起琴酒银色的长发和织田作之助红色的额发。远处港口的汽笛又响了,这次更近一些,声音悠长而低沉。
琴酒看着织田作之助,善意的提醒。
“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平起见。”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很美,但也冷。像冰川深处冻结了千年的宝石。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片刻。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困扰了他七年的问题。
一个简单,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当初,你突然就走了,很久没有消息。”
“是因为讨厌我吗?”
他专注的看着琴酒,等待着一个答案。
琴酒愣住了。
他盯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什么叫突然走了?”
琴酒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帽子的阴影里那张脸和自己近的惊人,近到织田作之助能清楚地看到他过分长的银色睫毛。
“我当初,”
琴酒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和你告别过的。”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有吗?”他问。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近乎无奈道。
“啊,我忘了。”
“就当是我没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