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陌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被发现了，哪怕自己那么小心。
昏暗中银灰色的眼睛在发光，像极了某种夜行动物。
楚玖倒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带着一丝愉快？
“我……”安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我只是……想看看药配好了没有。”
他的嗓子发干，这解释苍白无力。还不如说怕楼上的浴室有奇怪的东西所以下来找人呢。
楚玖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说法。他把手中的药剂往前递，用力到想塞进安陌的怀里。
安陌迟疑地接过来。
玻璃管触手冰凉，比他记忆中的温度低一些。
里面的液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流动，或许是因为刚配好，有蓝黑色的细丝在蓝色的基质中缓慢舞动，游弋，溶解。
“这里面……是你的血？”安陌问出了口。
虽然刚刚很黑，看不真切，但楚玖那个动作，隐约可见，是划破了手掌，把血液滴进去了。
楚玖的左手掌心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极浅的淡痕，看不出来几秒钟前发生的一切。
“不是”他纠正道，又好似想到什么，肯定地说：“是。”
完全相反的两次回答让安陌心里一紧。
白薇说过，楚玖可能是激活异能过程中被寄生出现了意外。
那他现在体内的，还是纯粹的人类血液吗？还是别的什么？
“你每次配这个，都要……都要用血吗？”安陌的声音有些发抖。
楚玖点头：“嗯。只有我的，有用。”
所以喝药，相当于喝血。
安陌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拿着玻璃管的手在发抖，他甚至希望自己刚刚老老实实去洗澡，而不是好奇心起，跑来围观。
事实就是，这药救了他的命。但他不想再站在这个门口了，他往光下退了好几步，期待得到一丝温暖。
“你……你这样，”等到缓过来，安陌艰难地问，“你的身体，要付出……什么代价？”
楚玖的血液有这种效果，基地知道吗？白薇......知道吗？当然，他最想知道的是，这对他本身有损害吗？
楚玖跟着人走到光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点在了安陌胸前。用力到安陌退了一步，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他说，“不跳，你会死。”
他的手指又停在安陌的脸颊上，是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下午碎石留下的。
“破了，会红。”
银灰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安陌的瞳孔里。
“不想你死。不想变红。”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道：“血，很多。给你，不会少。”
他说得特别自然，还有一种骄傲，似乎在炫耀只有自己能做到。
鼻子一酸。安陌有些难受。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哪怕是末世前，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自由成长的蒲公英，从小就在不同的环境下努力求存。
而末世后，来基地前他见过太多人性的悖离，他勉强在C区活下来，仍然见证太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饿死的，病死的，被变异生物杀死的。
当然，一开始甚至有被其他普通人抢走最后一口食物而死的，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可楚玖却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我不想你死。
哪怕白薇说自己的感染很可能和楚玖身上的寄生物有关。安陌都没有办法去忌惮他，他眼圈有些红，声音带了丝哽咽。
“我......谢谢......”
安陌散发出的气息在变化，是一种苦涩沁入在香甜中，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甜暖的气味。
楚玖喜欢这种变化。
“喝药。”楚玖像在等待人品尝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玻璃管内熟悉的蓝色药剂，安陌缓了缓，仰头将它一饮而尽。
和上一次一样，液体是粘稠的质感，滑过喉咙时怪异的触感让人发麻，带了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甜味。
不，还是不一样的。没有了第一次剧烈的刺痛感，皮肤下有活物蠕动的可怕感觉也消失了。液体入口后熟悉的冰凉感扩散，却只是一种温和又缓慢的清凉，像春天化开的冬雪流淌在心间。
淤青余下的淡淡印子此刻毫无反应，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任何畸形发光的情景。
安陌卷起袖子，一种轻盈感从胃液中扩散到全身。
“真的……没有感觉了。”安陌喃喃道，他抬头看向楚玖，“它会完全消失吗？”
银灰色的眼睛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楚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轻触安陌的手肘，那里原本有一块最严重的淤青，现在已经是几乎看不见的淡影。
“会。”他补充道，“要很多次。”
很多次。
安陌得继续喝这些掺有血液的药剂，直到恢复。不过他暂时不想把这事告诉白薇，等他了解基地的情况，他或许可以自己想办法查清自己身上淤青的来源。
而以楚玖的情况，现在就算他问了，楚玖也说不清，或者干脆就不说。
“那我现在去洗澡？”安陌问。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敢，浴室上次遇到的东西让他心有戚戚。但是他猜，如果他说了，楚玖说不定会陪他上去。像上次那样，至少会在门口守着。
“好。”
他示意安陌上楼，自己则在安陌屁股后面跟着，是自觉地准备陪着安陌洗澡的状况。
楚玖的反应和猜的一样，安陌有种能预判他行动的莫名的怪异感，就好像自己越来越了解他似的。
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陌原先已经准备洗个战斗澡了，但是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好后，没有非牛顿液体，也没有莫名出现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他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这里是楚玖的地盘，怎么可能出现奇怪的生物呢。有没有可能是药剂带来的幻觉？
楚玖在门口站着思索安陌上次的反应。
恐惧，发抖，最后是喊他。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安陌对着他恐惧他，明明都是他，但不同的状态下，安陌的情绪是不一样的，气味的变化让楚玖不解。
不过他隐约明白安陌更喜欢现在的站门口的自己。不过什么状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陌留在他身边。
安陌走出浴室时，楚玖依旧站在门边，带来一种独特的安定。灯光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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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让他冷硬的轮廓温和了许多。
“我好了。”安陌轻声道。
楚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了人没事，转身前他说：“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向卧室走。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走廊内响起。
安陌推开门前回头和楚玖道晚安。
“晚安，楚玖。”
楚玖眨眼，这个行为是之前安陌没有和他做过的，像个简单的例子。几秒后，他认真地学来了：“晚安，安陌。”
深夜，异生物研究所。
除了几处核心区域亮着微弱的光，大楼内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运转下的嗡鸣声。
白薇办公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
楚玖悄无声息，与黑暗融为一体，没人发现门外的阴影内有他。
办公室里传来声音，是白薇和王厉在说话。
“你确定要让他进来？”王厉的声音有些许质疑，“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他身上的淤青也不能算完全恢复了，他......和楚玖绑得太紧了。”
冷静如常的女声，是白薇。
“所以他才更合适。安陌是目前唯一能吸引并影响楚玖的人。”
“万一他反过来被楚玖影响？”
“那就看他了。”白薇顿了顿，“而且安陌身上的感染能逆转，这本身就是个重大发现。我需要更多关于寄生后异能者的数据，如果寄生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就是个值得突破的方向。我怀疑楚玖可能给安陌喝了他的血……”
“他的血？”王厉的声音陡然凝重，“你确定？”
“只是推测。”白薇的语气谨慎，“楚玖之前从我这里拿走一批高浓度稳定稀释剂。那东西单独用根本没有办法影响安陌，之前就有治愈类异能者用血复合使用治愈一些毒素。他肯定往里面加了东西，血是最有可能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厉压低声音：“你不打算直接问楚玖？还是……”
白薇说，“这不急，等安陌进来，我会给他安排基础培训，先从整理档案和样本分类学习做起。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采集他的一些数据。当然，是在他知情同意的情况下。”
“知情同意？”王厉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他有价值。”白薇平静地说，“楚玖对他有特殊情感。我接触过他，安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过往两年他在C区做过的大大小小的任务都能证明这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
王厉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但我要提醒你，楚玖是个不稳定因素。他的力量来源不明，甚至......我们也不能确认他还是不是人类。安陌是突破口，也是导火索。”
“我知道。”白薇坚定地说。
王厉还是没有忍住：“你真的认为楚玖还是人吗？”
“生理结构上，是的。”白薇严谨道，“扫描，检验，能量分析，所有数据都显示他是人类，至少曾经是。至于那些异常……极端异能激活和未知寄生影响的叠加。他现在还有人类的形体，会呼吸，有心跳，有代谢。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人。”
“但‘是人’和‘像人’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