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玖的话是对着安陌说的，但大家都知道，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气氛僵持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
“楚玖，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吧？”
人群分开，有人大步走来。
是王厉，他还是穿着紧身作战背心，和之前一样，手臂肌肉虬结，像山一样的块头。
王厉头也疼得厉害，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家休整下，就遇到这事了。
楚玖在安陌身前，对面两个脸色惨白的异能者，空气冷得要结冰，大家噤若寒蝉。
王厉开口打圆场：“训练场打闹，多大点事儿。按规矩赔点任务点就完了，楚玖，你跟两个小的计较什么？”
他语气里的调侃和不以为然很明显。
王厉走到楚玖面前，插入两方中间，不偏不倚地加了一句：“怎么，安陌细皮嫩肉的，碰都不能碰？”
安陌也不想闹大，但他扯楚玖的衣服的手被牵着，动弹不得。而且那么多异能者，哪里有他说话的余地。
王厉嘴欠道：“楚玖是真宝贝你啊。”
周围的异能者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厉在基地人缘好，性格豪爽，很多异能者愿意跟他出任务。他出面是正正好，让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心里的弦都松动了些。
楚玖捏了下安陌的手，好像是让他别紧张。面对王厉的银灰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王厉。”楚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
“上次，”楚玖说得极慢，“你说，规定。”
王厉笑容微敛。
楚玖的目光扫过王厉来了之后放松不少的红发女人，指向性明确：“今天，她说，规定。”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回王厉脸上，“所以，哪个规定，算数？”
王厉当场表演了笑容消失术。他倒是没有把气往安陌身上撒，而是回视楚玖，眼神锐利如刀。
周围的异能者连大气都不敢喘。楚玖这样说来，就是不愿意接受王厉的建议了。
僵持了几秒，王厉啐了一口，终于抬手挥了挥。
“行！按训练场的规矩办！”他转头，对光头厉声道，“误伤观战者，扣罚！给人家道歉！”
说着朝人扬了扬下巴：“你，转500任务点过去，道个歉。”
王厉锐利的眼神又瞟向了红发女人，示意她也开口道歉。
红发女人咬了咬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光头赶紧操作手腕上的设备，他一边确认信息一边朝安陌鞠躬：“对不起！真对不起！”
屏幕亮起，是安陌在C区登记过的简陋信息界面。
安陌口袋里一个老旧的身份手环震了震，屏幕显示 【+500任务点】。他先是愣了一下，不大明白这东西和以前的贡献点有什么区别，但听起来C区的贡献点在A区是没有什么用的，A区任务点才是通用货币。
一切完成的顺畅，王厉对楚玖的语气放缓：“楚玖，按规矩赔了，这事就算了吧？给我个面子。”
至于一个女人的道歉，王厉倒是没有那么在乎。这500任务点算是让人长了教训，也足够安陌花好一阵子了。
楚玖却没有看王厉。
光头男人手腕上那个闪烁着操作界面的设备很新，安陌拿出来的只显示贡献点余额的手环却是灰扑扑的。
但这也不是重点。银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楚玖对着红发女人，声音平直：“你的道歉，值多少？”
红发女人呆住：“啊？”
“你的命，值多少任务点？”楚玖继续说，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训练场门口瞬间死寂。
红发女人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看向王厉。她真不觉得一个普通人，受点伤有什么，异能者内实力为尊，让她道歉，她不愿意。
王厉眉头紧皱，上前半步：“楚玖，你这是……”
楚玖却取出一枚暗银色的S级徽章。徽章在他指尖泛着冷光，S纹路刻在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
这个和上次楚玖收到的S级徽章不一样，那个徽章S级在表面，楚玖手上这个S在徽章内里。
他没有操作任何界面，只是将徽章随意地向红发女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的规则，值多少。要换算吗？”
是平静的询问。
红发女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厉深吸一口气，按住人的肩膀，盯着楚玖：“……楚玖，徽章不是这么用的。”
特权不是这么用的。
“那该怎么用。”楚玖收回徽章，重新握在掌心，“你教我？”
王厉被噎住了。
楚玖不再看他，转向安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还疼吗？”
安陌摇头。
“我们走。”
楚玖扣着安陌的手，转身离开。
王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扬声道：“安陌！”
安陌回头。
王厉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回头让楚玖带你去后勤部，把你那手环升级了。”
“在A区，还戴着C区的贡献点手环，”他瞥了一眼楚玖的背影，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丢的是他的人。”
他说完就离开了，让安陌连问都没有机会。
安陌摸了摸脸上的微不足道的痕迹。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楚玖伸出手，悬停在他的脸上克制地没有碰。
“王厉护着他们。他们伤了你。”楚玖说，声音很平静。
安陌愣了愣：“王队是在调解，毕竟只是意外……”
“不是意外。”楚玖打断他，“是训练。训练中控制不住力量，就是无能。”
这逻辑很简单。在公共训练场切磋，就要有能力确保不波及无辜。做不到，就是他们的问题。
“而且王厉，”楚玖继续说，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他上次想带你走，这次护着伤你的人。”
安陌突然明白了。
楚玖不是在纠结今天的事，是在……记仇。
他在心里给王厉记了一笔。可能还有刚刚两队人。
上次的检查和这次的偏袒，两笔账加在一起。
安陌谨慎地解释：“王队可能只是按规矩办事，他没有恶意……”
其实他有时候能理解王厉的做法，如果是他处在王厉的位置上，很多事他也会那么做的。
“他有。”楚玖肯定又执拗，“他试探我，还试探你。他想知道底线。”
安陌哑口无言。这个点他也无法狡辩，因为他也不是傻子。楚玖的直觉，或者说他对人性的理解是对的。
“那……你想怎么样？”安陌忍不住问。
楚玖对着王厉离开的方向歪头。良久他说：“不怎么做。”
“嗯？”
“不怎么做。”楚玖重复，又收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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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等你好了再说。”
等你好了再说。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让人脊背发凉。楚玖是不是想等自己痊愈了，没有后顾之忧了……再做点什么。
“带你去科研区。”
他的手掌温热，动作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陌任由他牵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光头和红发女已经回到场内，但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往这边瞟。其他异能者的窃窃私语声几乎没有停过。
他可能要出名了。
“楚玖。”安陌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安陌说，“刚刚谢谢你，下次……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楚玖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安陌熟悉的光泽。
“你不是麻烦。”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他们才是。”
安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训练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但安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科研区更整洁有序，一眼望去是三栋大楼。
分别标注了异生物研究所，高级医疗中心，能量科技实验室。
林雨说的是异生物研究所，就是最中间的一栋，安陌试探性地靠近，直到被门口的人拦住，让他出示身份牌。
“进出异生物研究所需要身份牌。”门口的人长相周正，在楚玖脸上停留很久后才开口解释。
赵海是不准备说话的，没有身份牌就不能进去，这是A区的公知。安陌穿着干净，长得也不错，像是新来的，万一是哪个异能者养的来凑热闹呢。
直到楚玖银灰色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赵海心里一紧。他没有见过太多异能者，异生物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末世前有相关研究经验的普通人，但赵海能在A区当一个门卫恰恰代表他是个识实务的人。
安陌并不想为难他，而且楚玖貌似也并不清楚，他把这事记下，准备下次再找林雨问问情况。
巧合的是，里面有人出来了。
是个女生，长发及腰，皮肤白皙，身高近一米七，长相凌厉漂亮，气质极冷漠，过高的颧骨使她整个人攻击性强得惊人。她身上的白色大褂上有一个一级的标志，不知为何从内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不过后面的人衣服上是二级三级。
“白博士。”赵海笑着给人打招呼。
被称为白博士的女人脸上没有变化，但对他点了头。
她背后的人有个比较跳脱，喊赵海“老赵”，剩下的冷漠的很，一言不发。
安陌收回好奇心打算往别的地方去时，却被叫住了。
不过叫得不是他。
白薇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安陌身上的视线尤其久。
“楚玖。不和我打个招呼？”
她在和楚玖说话，安陌一凛。她的话透着几分熟稔，好像和楚玖认识，虽然内容说楚玖不懂礼貌似的。
楚玖还是那个样子，他的注意力都在安陌身上，或者说，在安陌手上。
安陌停下，他也停下，但没有见楚玖有打招呼的意思。
白薇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后面的人见她心情不好，也立刻噤声闭上嘴。
她是个威严很足的人，安陌猜测。
安陌不认识，不敢冒然开口。
“你们跟着第二小队去吧，告诉白羽今天我不过去了。”
几个人应声后匆忙离开，白薇才淡淡地对着安陌和楚玖说：“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