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陌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那么倒霉。
末世已经第三年了，他虽然侥幸在曙光基地存活下来，但是作为一个没异能的普通人，这两年来他过的并不轻松。
一开始曙光基地像所有的基地一样，混乱又无序，他只能偷偷的靠着末世前留存的物资，小心谨慎地活着。后来人类中出现了异能者，基地才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秩序。当然，秩序是让普通人遵守的，异能者们都是有特权的。
普通人要一天工作十到十五个小时才能从基地获取到合适的食物，而很多老弱病残，从半年前就被淘汰了。
现在的曙光基地，百分之五是顶层的异能者，剩下的都是和安陌一样年轻人。
看了看胳膊上的淤青，安陌一边收起思绪一边拿起一管药膏。
这也是他之前偷偷存下来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万一呢，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两天前他胳膊上就开始出现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淤青。今天已经从胳膊蔓延到了整个肩膀，零零散散的。
他怀疑再过几天，他的全身都会满布这种淤青，可怖又可憎。
也不是没去看过医生，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特意花了不菲的贡献点去了曙光医疗站，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他。
坐诊的是个普通人，当然他也不会奢望是异能者，这个医生据说末世前就在三甲医院工作，看着很专业。
医生戴着口罩，扒着他的胳膊看了半天，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种症状。”
医生说着，又压了压那些淤青，疼得安陌直吸气，“疼吗？”
“疼。”
“按压痛，但表面没有外伤痕迹。”
医生在病历上潦草地写着，“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东西？比如出过基地，或者碰过什么可疑物品？”
安陌努力回想。
他最近接的都是后勤部的常规任务，上周去仓库整理过从东区废墟运回来的旧衣物，五天前有一份来自其他基地的药剂是他摆到架上，三天前跟着清扫队去缓冲区外围清理过碎石，再往前……
“只是基地里的常规任务，”安陌有些茫然，“整理仓库，摆放药剂，外围清扫，搬运物资，没什么特别的。”
医生停下笔，抬头看他：“真的没有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颜色异常的植物，没见过的金属，或者……”
他停顿了下，“得罪了人？”
安陌摇摇头：“没有。接触不到。”
他说得是实话，自从确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他一直小心翼翼。
医生沉默的那几秒中，安陌还在努力回想他问的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异能者自身修复能力强，可能会自愈。普通人，只能建议你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治疗系异能者愿意接私活。”
安陌听懂了医生的潜台词，普通人得了怪病等于判了死刑。
治疗系异能者稀有又金贵，谁会为了一个底层打杂的浪费宝贵的能量。
他拿着那份潦草的病历离开了医疗站，走的时候承受着周边人麻木的围观。
安陌小心地把药膏抹在淤青上，冰凉的感觉短暂压下了皮肤下那种怪异的灼痛。他住在C区边缘的一间小屋里。
说是屋子，不过是用废旧板材隔出来的格子间，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他把袖子放下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今天还要去后勤部报道，迟到的话会被扣贡献点。
扣不扣也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安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种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能活一天是一天，这是他末世以来活到现在的准则。
他要活着。
哪怕这些淤青真的会像他想的那样蔓延全身。
“安陌！还磨蹭什么！”
是后勤部的老张，他负责普通人在C区的后勤安排，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头。
安陌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挤满了同样要去上工的普通人，大多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没人多看他一眼，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没人发现异常。
老张看着已经四十多岁了，是少有的年龄偏大的人了。他手里捏着本破旧的册子，挨个点名。
“安陌。”
“到。”
老张听到他的语气，抬头看过去：“脸色怎么这么差？”
安陌心里一紧：“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行吧，今天去仓库整理新到的物资。轻活儿，干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话刚出口就引得旁边的人看过来。
仓库的活儿比去围墙边搬运建材或者去外围清理垃圾要轻松多了，不用晒太阳也不用担惊受怕。
是羡慕的眼神。
安陌感激地朝老张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老张在照顾他。
在这个世道，这点善意真的很难得。
仓库在半地下，空气里飘着霉味和灰尘。
安陌和其它人一起把昨天搜寻队带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大多是日用品，偶尔有些食物，比如几包没过期的压缩饼干。这些需要他们分拣出来，优先供应给异能者小队。
安陌是在搬一箱书往深处走的时候感觉到不对的，胳膊上突然一阵剧痛。
那种痛很怪异，不是表面的刺痛，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肉里蠕动撕扯。他手一软，箱子差点掉在地上，还好及时地用膝盖抵住了。
“喂，你没事吧？”
旁边的年轻女孩探过头来，叫小雨，她是上周刚来的，眼底还有普通人的关切。
“没事，只是手滑了一下。”
安陌咬着牙解释。
小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脸色真的不好看，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用。”
安陌立刻拒绝了。他不能休息。
休息就没有贡献点，换不了食物，也意味着他会更快地撑不下去。
而且他也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身体和精神都会更快的崩溃。
他急忙往仓库最里面的架子走去
那边的光线更暗，他得去看看。就在他把箱子放上架子的瞬间，袖子因为动作滑上去了一截。
淤青暴露在灯光下。
安陌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淤青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颜色深得发黑，在昏暗中，皮下仿佛有阴影在缓缓蠕动。
他猛地拉下袖子，用手指死死攥住袖口，任由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能看。看了，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喂，安陌！”
是老张的声音。
“赶紧出来，有批医疗物资要清点！”
安陌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深吸口气，把袖子拉下来，转身走出去。
医疗物品算重要物资，老张亲自在门口盯着没有走。
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模糊的红十字标志，箱子本身破烂不堪，像是从某个废墟里拖出来的。
“轻点搬，这里面可能有药品，摔坏了咱们都担不起。”
老张一边指挥一边说。
安陌胳膊上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弯下腰想和另一个人一起抬一个箱子。
“你行不行啊？”那人挺壮实，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行换个人。”
“我可以。”安陌咬牙。
箱子被搬进仓库，老张开始拆封清点。
里面大部分都是些绷带，消毒水，偶尔有几盒过了有效期的抗生素。
末世后药品稀缺，就算是过期的也是珍惜物品。
突然，老张咦了一声。
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密封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张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安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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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那些蓝色液体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共鸣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那些液体唤醒，沸腾，无法控制。
“是不是某种实验药剂？标签都磨没了。”
有人低声猜测。
“实验药剂，”老张皱起眉，“谁知道有没有毒。收起来等会儿交上去。”
他把铁盒盖上，递给旁边的人。可就在铁盒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安陌突然感觉胳膊上的疼痛变得剧烈无比,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肉里。
他的手死死捂住胳膊，还是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安陌？”
老张看过来的眼神彻底变了：“你到底怎么了？”
安陌疼得发不出声音。他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开始模糊。
“把他袖子拉起来看看。”
“别。”
安陌挣扎着想后退被老张一把抓住，袖子往上一拉。
整个小臂暴露在众人眼前。
青紫色的淤青已经遍布胳膊，大部分开始泛起不祥的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斑块缓缓蠕动，让人作呕。
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只因青紫色的斑块泛起了微弱的鬼火般的蓝光！黯淡的光芒在这昏暗的仓库里再明显不过，顺着淤青的纹路流动，皮下的活物下一刻要破皮而出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恐惧。
“这……这是什么？”
老张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所有人也都下意识跟随，瞬间清空了安陌周围一圈空地。
小雨眼睛睁大，吓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安陌最终定性：“你感染了。”
是陈述句。
末世以来有很多种病毒，并不是所有的病毒都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也有更多的病毒感染表现是像安陌这样，先是瘢痕，再是扩张，没有传染性，但最后结局都是死。
安陌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在末世，异常等于危险，危险等于要被清除。
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老张，我……”安陌还是艰难地开口。
“别说了。”老张打断他，表情复杂，“你现在立刻离开仓库。不，离开C区。”
“可是。”
“离开C区，”老张重复，“这是规定。任何疑似感染的人，都不能留在居住区。你去隔离区报到，或者……”
或者自己离开基地。
后半句老张没说，但安陌听懂了。
隔离区在基地最外围，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扔进去的人要么病死，要么饿死，要么被看守的异能者处理掉。
安陌看着周围那些曾经一起干活的工友，他们现在都避开了他的视线，悄悄往后挪着脚步。小雨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她也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安陌缓缓拉下袖子。剧痛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我知道了。”他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仓库。
身后传来老张低声的嘱咐：“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就说安陌自己辞职走了。明白吗？”
没人回答，沉默本身是一种答案。
安陌走出仓库时，外面天还亮着。
阳光直直地打到他脸上，扎得他睁不开眼。
末世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光只是勉强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暗淡的光影。
他还是先走回自己的格子间，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墙上贴着他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风景画，一片绿色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干净得不真实。
他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几件衣服，半包饼干，一个水壶，还有那管没什么用的药膏。他把这些塞进一个破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风景画。
门被拉开，安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