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问阿姒：“你打算怎么办？”
阿姒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过两天回去，看看张庆臣到底想干什么。”
赵建国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跟张家到底什么关系？”
阿姒没回头，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关系。做生意而已。”
赵建国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阿姒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摩挲那个瓷瓶，慢慢说：“张家跟苗寨做生意有年头了。他们出钱出物资，我们出人出力。熟苗那边跟他们走得近，什么活都接，杀人放火的事也干。我们生苗不一样，寨子在深山里，穷是穷了点，但不会随便替人卖命。只是寨子里老人孩子多，总得吃饭，总得用药，总得换些盐巴布匹。张家给的价钱公道，我们就跟他们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次张家找我，出的钱不少，五个亿。我想着寨子里好几个孩子该上学了，老人冬天缺棉衣，就答应了。”
赵建国问：“生苗跟张家做生意，不怕被他们拿捏？”
阿姒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怕，但有什么办法？深山里的日子你没过过，冬天雪封山，出不去进不来，老人孩子冻得直哆嗦，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张家给的那些东西，够寨子里过好几个冬，我们心里清楚，他们就是想跟我们搞好关系，好让我们替他们办事，可那又怎么样？你情我愿的事。”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话头拉回来：“这次张家去寨子里闹事，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你跟我绑了青丝蛊，要是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可他们没杀你，反而去寨子里打人，逼你回去，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阿姒没说话，手指攥着瓷瓶，脸色沉思。
赵建国继续说：“都江市这边不是他们的地盘，而且这边有浮游山，有其他家族，他们没办法下手，现在却跑到苗寨去闹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目的就是要你回去，你回去了，他们的地盘上，你想走就走不了了，到那时候，他们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阿姒抬起头，眼睛盯着赵建国，嘴唇动了几下，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的：“那里都是我的亲人，我没办法不管。”
赵建国点点头，说：“我知道，但你要回去，就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得想好怎么办，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备万一。”
阿姒问他有什么建议，赵建国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我暂时还没想出来。”
阿姒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瓷瓶往窗台上一放，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赵建国靠在沙发上，左臂还吊着，右腿搁在茶几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张家在南方经营了几代人，尤其是在南疆那片，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阿姒回去容易，想回来就难了，但她不能不回去，寨子里都是她的亲人，张庆臣带人去闹，打伤了老人和孩子，她要是不回去，寨子里的人怎么办？可回去之后，怎么保证她的安全？他一个人，伤还没好利索，跟着去也是白搭。
他想到了浮游山，乔云山和叶蝉之前出手救了他，浮游山跟张家似乎也不对付，但浮游山再强，到了张家地盘上，恐怕也讨不了好，张家连乔云山的面子都不给，根本不怕浮游山，那除了浮游山，还有什么人能让张家忌惮？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都耘辛。
他竟然把都耘辛给忘了，能够制衡这些大家族的，说到底还是政府，张家再大，也是国家的人，也得守国家的规矩，苗寨在云贵交界，那是都振邦的地盘，都振邦是圭省的省副，要是他出面保苗寨，张家就算是省正的家族，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动手。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冲阿姒说了一句：“你等等我，我打个电话。”
阿姒正靠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瓷瓶，听见这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拨了都耘辛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大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都耘辛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几分惊喜。
赵建国苦笑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你帮忙。”
都耘辛在那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什么事？你说。”
赵建国把阿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苗寨被张家盯上了，阿姒要回去，但回去就出不来了。
都耘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有难度，张家不是一般的家族，他们家里有人是省正，就是北仓省的省正张仲文，我爸虽然是省副，但跟省正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张家要是铁了心对付苗寨，他除非撕破脸硬保，否则真的不好办。”
赵建国听完，心里一沉，没想到，北仓省的省正竟然是张家的人，都耘辛说的没错，都振邦再想帮忙，这件事关系太大，也不好插手，叹了口气：“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谁知道都耘辛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也不是没有办法，而且非常简单。”
赵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我去苗寨。”
赵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苗寨干什么？”
“我去拜师。”都耘辛说得理所当然：“正好经历了之前那些事，我也想学门保命的技术，修炼是来不及了，年龄大了，练不出什么名堂，学学下蛊也不错，我去苗寨拜师，那苗寨的人就是我师父，也就是我的人了，张家想动苗寨，就得掂量掂量，动了省副女儿师父的寨子，是什么后果。”
赵建国听完，心里猛地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都耘辛以省副千金的身份去苗寨拜师，张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不过转念间又觉得不妥，苦笑了一声：“还是算了，那些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别把自己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