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黑漆漆的,一辆车都没有,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连张家大概也没料到,那个苗疆蛊女会失手,猝不及防之下,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踩死油门,车速飙到两百,导航显示再有两个多小时就能越过黄河,只要过了黄河,到了北岸,张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伸不过手来,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被车灯切开的路面,心里头一次觉得踏实了些。
突然,心口猛地一疼,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揉了一把,掌心贴住胸口,感觉到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的,软软的,在他心脏旁边翻了个身,他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盯着后座那女人,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心口疼?”
那女人双手被皮带绑在身后,歪躺在座椅上,姿势别扭得很,见他回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愤懑地说:“你被人绑住这样躺三四个小时试试?我都说了,一人伤则另一人心疼,我现在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你当然会感觉到疼。”
她说着,扭了扭身子,肩膀蹭着座椅,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皮带勒得她手腕红肿,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赵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本来还有点怀疑这女人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现在这一下疼,算是把青丝蛊的事坐实了,心里一阵烦躁郁闷,正想说什么,前面路牌一闪,是个服务区。
他把车拐进去,熄了火,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三下两下把皮带解开。
那女人终于得了自由,揉着红肿的手腕,龇牙咧嘴地瞪他,赵建国没好气地反瞪回去,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瞪着,谁也不说话。
那女人瞪了一会儿,气鼓鼓地推开车门,往服务区的饭店走。
赵建国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
那女人头也不回:“吃饭。”
他急了,追上去两步:“马上要走,有什么心情吃饭?”
那女人没理他,步子迈得更快了,几步就进了饭店的门。
赵建国站在车边上,气得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你又不是我对象,我受你这气我。”想着他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出去,把服务区和那女人一起甩在后面。
开出去没多远,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女人站在饭店门口,气得直跺脚,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收回目光,踩油门,车子提速,把那点人影也甩没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导航提示距离黄河还有一百公里,他精神一振,把车速又提了提,车子在夜色里飞驰,两边的路牌一个接一个往后跑。
八十公里,六十公里,四十公里……眼看就要到了,他甚至能闻到黄河水腥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导航女声播报,距离黄河大桥还有十公里,最多几分钟,他就能越过黄河,到达北岸,攥着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些,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亮起一片车灯。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脸色变了,十几辆车,排成一条长龙,从后面高速追上来,车灯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有越野车,有轿车,甚至还有几辆超跑,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他踩死油门,车速表指针已经压到两百了,发动机嗡嗡地响,车身开始发飘,方向盘在手里轻轻震,但后面那些车更快,超跑的发动机尖叫着,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近的那辆已经能看到车头的轮廓了。
第一辆车冲上来了,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直接对准他的车尾,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赵建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车灯填满了整个镜子,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往左一偏,那辆越野车擦着他的车尾过去,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车剧烈晃动,方向盘差点脱手,还没稳住车身,第二辆车已经冲上来了,这次是一辆轿车,从右侧撞过来,车头狠狠怼在他的后车门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车撞得横过来,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不受控制地往护栏上撞,他拼命打方向,车身旋转着擦过护栏,金属摩擦,火星四溅。
他刚把车身摆正,第三辆车又到了,这次是正面,一辆超跑从他旁边冲过去后又再次掉头,从对面车道逆行冲过来,车头直直对准他,速度比他快得多。
两辆车对向而行,距离不到一百米,眨眼的工夫就能撞上,他瞳孔缩成针尖,猛地往右打方向,车身几乎侧过来,超跑擦着他的左车门飞过去,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巴掌宽,气流把车门震得嗡嗡响,倒车镜飞了,车门上又被刮出一道深沟。他还没喘过气来,后面那十几辆车已经跟上来了,一辆接一辆,像一群饿狼,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左边一辆越野车猛地加速,车头撞在他驾驶座的门上,砰的一声巨响,车门凹进去一大块,他的身体被甩向右边,肩膀撞在座椅上,左肩的伤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右边一辆轿车紧跟着撞上来,撞在车尾,他的车像被踢了一脚的易拉罐,歪歪斜斜地冲出去,轮胎尖叫着,车身开始打转。
方向盘在他手里疯狂地转,他死死抓住,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车身旋转着往前冲,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光带,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咬着牙,拼命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打,车轮在地上擦出一溜青烟,车身猛地一顿,终于稳住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前面一辆越野车已经横在路中间,车头对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