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听到那声“咦”,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身体穿过打开的车窗,一头扎进车里,抬手就朝那女人的脖子抓过去。
那女人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车门,从另一头跳了下去,他跟着从车里钻出来,几步追上她,那女人挥手打出一条黑线,是蛇,拇指粗,通体漆黑,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朝他脸上扑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那蛇刚碰到他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掉在地上,扭了几下,飞快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女人又挥了一下手,几只巴掌大的毒虫从她袖子里飞出来,嗡嗡作响,翅膀闪着蓝光,围着赵建国转了两圈,一只都没敢靠近,掉头就跑。
那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转身就跑,速度很快,但赵建国更快,他从后面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举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女人惨叫一声,捂着腰,蜷缩在地上,站不起来,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眼里杀意毕露,抬起拳头就要往她脸上砸。
那女人突然张嘴,一团青色的东西从她嘴里飞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扑他的面门,他急忙扭头闪避,那东西在空中一折,灵活得像长了眼睛,一头撞在他脸上。
他大叫一声,伸手去抓,手指碰到那东西的翅膀,滑溜溜的,没抓住,一头钻进了他的鼻孔里,冰凉的,带着一股腥气,顺着鼻腔往里钻,飞快地往喉咙里爬。
他察觉到那东西顺着鼻腔往里钻,冰凉的身子滑过喉咙,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胸腔某个位置不动了。
他心里一阵发寒,这东西连金刚符箓都挡不住?顾不上细想,拳头抬起来就要往那女人身上砸。
那女人蜷缩在地上,腰被摔得不轻,动弹不得,看见他的拳头,急声喊出来:“你中了我的青丝蛊,我如果死了,你也会死!”
赵建国的拳头停在她面门前面,离她的鼻梁不到十厘米,拳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蛊?”
那女人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说话还是清清楚楚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青丝蛊,一雄一雌,雌的在我体内,雄的刚才钻到你身体里面了。”
赵建国的手抖了一下,拳头没放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什么青丝蛊?中了有什么后果?”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这蛊虫类人,分别种在情人体内,一旦中蛊,即便是隔着千万里,一人伤则另一人痛,一人死则另一人亦死。”
听到这个解释,他不由愣住了,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那女人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意思就是你我现在同命相连,我如果受伤,你体内的蛊虫会感觉到,你就会心口疼,我如果死了,你体内的雄虫绝对不会独活,也会跟着殉情,而你,也会跟着死亡。”
他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慢慢把拳头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我又不是你情人,你给我下这种蛊干什么?快叫那虫子出来!”
那女人撑着地坐起来,捂着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也带着火气:“青丝蛊一旦种下,就没有办法再取出来,你以为我想?我身上那么多蛊虫对你都没用,我把虫子都扔出去了,身上就剩下这个青丝蛊,这是我要给我情郎的,谁知道你免疫所有蛊虫,偏偏免疫不了这个?”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怪我?我还想怪你呢!”
赵建国被她骂得一愣,心里的火气反而下去了几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那女人,脑子里突然转过弯来,金刚符箓挡的是邪祟,那些毒虫蛇蚁都被挡了,可这青丝蛊不是毒虫,是情蛊,难怪符箓没反应。
他想明白这一点,心里更堵得慌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女人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到车边上,解下自己的皮带把她双手反绑在背后,那女人疼得直抽气,但没挣扎,由着他绑。
赵建国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手刚摸到方向盘,后面传来那女人的声音:“慢着,别走!”
他脚下一顿,回头看她。那女人说:“你让我把蛊虫收回来。”说完,她嘴里发出一串怪异的口哨声,又尖又细,在风里飘忽不定。
赵建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些刚才跑走的毒虫蛇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一条一条,一只一只,黑压压地往这边涌,毒蛇从草丛里钻出来,蜈蚣从石头缝里爬出来,蝎子从枯叶底下翻出来,还有那些长翅膀的飞虫,嗡嗡的,在天上盘旋。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车门那边靠了靠。
那些虫子爬到那女人身边,顺着她的腿往上爬,钻进她的裤腿里,顺着胳膊爬进袖子里,有的钻进她的耳朵,有的钻进她的鼻孔,有的爬进她嘴里,还有那些飞虫,一只接一只落在她头发上,钻进发辫里,不见了,那女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有虫子在爬,在钻,在藏,看得赵建国浑身发毛,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白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开车。
那女人闭着眼睛,等最后一只虫子钻进她袖子里,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走吧,我护送你回黄河北岸。”
赵建国一愣,回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那女人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张家请我过来杀你,但你中了青丝蛊,你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此生此世,恐怕是没办法摆脱对方了,所以,我只能护送你回黄河北岸,不能叫你让张家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