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你看在……看在兮兮的面子上……救救我……我保证……以后对兮兮好……对那两个孩子也好……我再也不逼她了……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赵建国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顾开来，你女儿被人逼着嫁人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外孙女被人威胁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现在求我，是怕死，不是怕对不起她们。”
顾开来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往前伸，想要抓住赵建国的裤腿，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浅痕，却怎么都够不着。
赵建国往后退了一步，顾开来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重重地落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眼睛还瞪着，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赵建国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看着他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弛下来，看着他的手从泥地里滑落，手指蜷缩成爪，指甲里嵌满了黑泥。
那边，顾家的人已经追上来了，有人扑到顾开来身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家主！家主！”
有人冲着赵建国的背影喊：“赵建国！你站住！你……”喊到一半，声音断了，大概是被人拉住了。
赵建国站在不远处，看着顾家的人扑在顾开来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几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抱着顾开来的身体，哭声撕心裂肺，有人拼命摇着顾开来的肩膀，有人伏在地上捶打着泥土，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家和刘家的人站在更远的地方，没人上前，也没人离开，就那么站着，手电筒的光乱晃，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事到如今，只剩下孙家家主了，他之前跟孙家家主打过，那人实力比他强，但比顾开来和死去的李刘两位家主都要弱一些，自己还能应付，何况连杀三位家主，孙家家主就算再有胆子，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谁知道他刚转过这个念头，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孙家家主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得意。
“赵建国，你可以，不过你现在毒针什么的，都用完了吧？”
赵建国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你可以试试。”
孙家家主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蓝荧花剧毒本来就十分难以提炼，一克都需要消耗数吨的蓝荧花，你这几百根毒针不知道需要消耗多少克蓝荧花剧毒，我赌你的毒针用完了。”
他转过身，冲着自己身后那些孙家的子弟喊了一声，又冲着李家、刘家、顾家剩下的人喊：“各位，待会我冲在最前面，要是有毒针，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今天咱们死了三位家主，要是再叫他逃走，咱们家族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在福岭立足？大家跟我一起上，杀了赵建国，给各位家主报仇！”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那些原本瘫在地上哭的、站边上发愣的、缩在后面不敢动的，全都抬起头来，有人往这边走了两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赵建国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孙家家主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架在最前面，拿命来赌，底下那些人听了，谁还好意思往后缩？几十个人要是真的一拥而上，他现在重伤在身，真气消耗了大半，毒针也用完了，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他没再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炸了锅，孙家家主一挥手，几十个人呼啦啦追上来，脚步声像擂鼓一样，手电筒的光在田野上乱晃，有人喊“别让他跑了”，有人喊“追”，有人喊“杀了他”。
他咬着牙往前冲，脚下的田埂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踩空，仗着天眼看清路况，左躲右闪，速度一点没减。
跑出去几百米，回头一看，那些家族的子弟已经落下一大截，被甩在后面，气喘吁吁的，有人已经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但孙家家主还在后面，而且越来越近，他的速度比赵建国快不少，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十米，八米，六米……
他甚至已经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又跑了几十米，孙家家主已经追到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其他人也被甩到了百米之外。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怒吼一声：“我跟你拼了，老狐狸！”
真气灌注双拳，通背拳全力打出，拳风呼啸，直取孙家家主面门。
孙家家主不闪不避，欺身过来，一掌迎着他的拳头拍过来，掌风凌厉，带着几十年的功力。
砰的一声闷响，拳掌相交，赵建国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发麻，胸口像被大锤砸中，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孙家家主见状大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赵建国，你连战三位家主，早就受了重伤，真气也快耗尽了，你的命，就便宜我了，张家的协议，也便宜我了。”
说着，他走到赵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手掌，对准赵建国的胸口，就要一掌拍下去。
赵建国躺在地上，看着他抬起的手掌，瞳孔缩了一下，就在孙家家主手掌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精血猛地燃烧起来，暴血心经全力运转，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来，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真气在体内暴涨，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变得血红。
孙家家主的手掌已经拍到他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