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从身体里抽出。
医疗舱的舱盖，发出轻微的泄压声。
嘶。
白色的雾气散去。
林野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透明的顶盖。
顶盖外面，是苏晚焦急的脸。
她的眼眶有些红。
看到林野醒来，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舱门打开。
林野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之前的伤势，全部消失了。
力量感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感觉很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
是精神。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
嗡嗡作响。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回响。
像几千个人在同时低语。
他听不清内容。
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情绪。
痛苦。
怨恨。
疯狂。
“你感觉怎么样？”
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野摇了摇头。
他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
但它们像跗骨之蛆，牢牢地黏在他的灵魂上。
“我昏迷了多久？”林野开口，声音有些沙啞。
“三个小时。”苏晚回答道。
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的身体数据很惊人。”
苏晚调出一个虚拟屏幕，上面是林野的身体参数。
各项指标，都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增长。
“在你昏迷的时候，那股金色的能量彻底改造了你的身体。”
“你的细胞活性，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们评估，你的身体强度和能量核心等级，都已经跃升到了LV6的巅峰。”
LV6巅峰。
林''野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
那股力量，远超之前。
只差一步，就能触碰到LV7的门槛。
那是将军级的力量。
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役走向的力量。
“代价呢？”林野问。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此巨大的提升，必然要付出代价。
苏晚的脸色变得凝重。
“代价就是……它。”
她指了指林野的大脑。
“神之心的一部分意志碎片，已经和你的灵魂彻底绑定了。”
“我们无法剥离它们。”
“那些混乱的低语，还有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可能会永远伴随着你。”
苏晚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的意志，长期被这种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疯掉。
可能会人格分裂。
甚至可能，被那些碎片同化，变成一个怪物。
林野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
一些破碎的画面，像闪电一样在他脑海中划过。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
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
它们来自那颗神之心。
来自那些被当成实验品，最终死去的可怜人。
与此同时。
研究院最深处的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地狱犬被绑在一张特制的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黑色动力甲，已经被拆卸下来。
露出了他强壮，但布满伤疤的身体。
他的半张脸，依旧是狰狞的金属。
那只血红色的电子眼，已经失去了光芒。
赵烈将军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
他面色冷峻，看着里面的情况。
审讯室里，一名精神力专家将手按在地狱犬的头上。
无形的精神力，像一把尖刀，刺入地狱犬的大脑。
强效吐真剂，也通过静脉，注入了他的体内。
双重压迫。
地狱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的意志，像一座被洪水冲击的堤坝。
出现了无数裂痕。
“说出你们的目的。”
审讯员的声音，冰冷而不带感情。
地狱犬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他的眼神，在挣扎和迷茫之间切换。
但军人的意志，让他还在顽抗。
赵烈对着通讯器，冷冷地说道。
“加大剂量。”
新的药剂，被注入地狱犬的体内。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
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地狱犬的眼神，彻底涣散。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开始机械地回答问题。
“我们的任务……回收零号样本。”
“奉长老会之命。”
“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信息，赵烈已经猜到了。
他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长老会是谁？”
“白枭是谁？”
审讯员继续发问。
地狱犬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他脑中最深层的禁制。
但药物和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禁制被强行撕开。
他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净化者……基因猎犬……都是造神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负责在外界，捕获有潜力的基因样本。”
“净化者……负责在内部，清理……清理失败品。”
赵烈的心，猛地一沉。
“白枭的身份。”
“他是……最高裁决官。”
“代号……检查官。”
“他的出现……代表着清洗。”
地狱犬的声音越来越低。
“长老会……认为龙城……已经失控。”
“这里……是失控的实验场。”
“所有实验品……都将被销毁。”
“检查官……是来执行最终指令的。”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赵烈的大脑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龙城是人类对抗基因污染的前线。
是希望的象征。
现在他才知道。
在某些人眼里，这座英雄的城市，只是一个实验场。
城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实验品。
而现在，实验结束了。
实验者，要来清理现场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赵烈的心底升起。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审讯，还没有结束。
一个更加恐怖的事件，发生了。
龙城。
市政大楼的巨型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新闻。
街道上，广告牌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行人们的手机，亮着各种各样的界面。
网络上，人们在讨论着昨天地底传来的震动。
就在这一刻。
所有的屏幕，都变了。
无论是巨型广告牌，还是办公室的电脑。
无论是家里的电视，还是人手一部的手机。
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黑色。
然后。
一张脸，出现在了所有屏幕上。
一张俊美，却毫无感情的脸。
是白枭。
他的背景是一片纯白。
他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
他看着镜头。
像一个神明，在俯视着自己的信徒。
城市，在那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白枭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平静。
淡漠。
“龙城的管理者们。”
“我遗失了一件重要的‘实验品’。”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威胁的意味。
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将‘零号样本’，完好无损地送到市政大楼顶层。”
“否则。”
“每过一小时，我会随机让这座城市的一个区域，永远地陷入黑暗。”
话音落下。
他的影像，消失了。
所有的屏幕，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那冰冷的话语，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死寂之后，是巨大的恐慌。
城市，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彻底沸腾了。
“零号样本是什么？”
“那个人是谁？”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要死了吗？”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研究院的指挥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回放白枭的通告。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研究员，所有军官，脸色都一片惨白。
他们比普通市民，更明白那番话的分量。
那不是威胁。
那是宣判。
一个LV7级别的，半只脚踏入神之领域的怪物。
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刚刚走进指挥室的林野身上。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
有同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林野，就是那个决定了全城命运的“零号样本”。
林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白枭的通告，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但更让他痛苦的，是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意志。
在外部的巨大压力下，那些意志碎片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在他的灵魂里，疯狂地冲撞。
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保持清醒。
他要抓住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要弄明白，白枭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
在无数混乱的碎片中，他抓住了一段清晰的意志。
那段意志，不带任何情绪。
它来自神之心的最深处。
它像一段程序代码，冰冷而纯粹。
林野读取了这段意志。
下一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比指挥室里的任何人，都要白。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冲到苏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在抖。
他的声音，也在抖。
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战栗。
“他要的不是我……”
“他要的不是我这把钥匙……”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他。
“林野，你……”
林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说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真相。
“他是想利用我，去打开‘神之心’这个囚笼！”
“那下面关押的……”
“是‘寻神计划’最初捕获的……”
“一个真正的……‘神’！”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真相，震得呆立当场。
就在这时。
指挥室的加密通讯器，响了起来。
是赵烈将军的通讯请求。
苏晚手忙脚乱地接通。
赵烈将军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野。”
“白枭的通牒，已经引发了高层的分裂。”
“保守派正在试图通过议会，强行通过‘交出零号样本，换取城市安全’的决议。”
“留给我们的时间……”
“可能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