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这只奶羊除了最开始刚来的时候，可能是换了个新环境的缘故，受惊加上不太习惯，所以产奶很少。
但是很快，由于老韩头儿每天都出去割草回来，喂鸡喂羊，所以很快产量就上来了，一天能挤出来两三斤的奶。
虎头一个小孩子就算是放开了喝，又能喝上多少。羊奶多少有点腥味，不过煮熟了之后就好上很多。刚开始老韩家为了不浪费，全家都喝。
陈素兰还好点，她觉得味道还可以，又是自己家喂养的，吃的是纯天然的青草，她只看着就觉得健康，喝着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只是老韩头儿和宋桂花夫妇两个却是乳糖不耐受的，每每一喝肚子就不舒服。老两口最初还以为是怎么了，排查下来发现竟然是羊奶惹的祸。
老韩头儿都感叹地说，半辈子穷惯了的肚子，真是吃不了什么好东西。这羊奶多宝贵的东西啊，都是滋养人的精华，没想到他们却享受不了。幸好小孙子虎头喝了没事，还很快就学会了走路。这让老韩头儿非常的欣慰，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这让他越发觉得买奶羊回来的决定非常的正确。
他出了门还和人吹嘘，说自家的孙孙在家里既喝奶粉又喝羊奶，长的虎头虎脑的，聪敏伶俐，绝口不提是因为家里的儿媳妇没奶了的缘故。传来传去，村里的人家还以为老韩家这根独苗宝贝的很，什么钱都舍得花，嫌母乳不好，专门买来什么羊奶粉给孩子喝。
这天下午，陈素兰端着一盆羊奶到铁梅家里。
家里也喝不完，就给他们家送过去。
韩铭他叔婶家里孩子多，拖累也大，吃点什么东西都是扣扣巴巴的，不太好过。有时候哪天羊奶多了，她闲着没事就给送过去，也算是给几个小的补充点营养。
她的婆婆宋桂花似乎和那边的婶子年轻时候有点别扭，不是太大的问题，老了老了，也相处了半辈子了，两个妯娌之间也不想闹了，但是也拉不下脸来。就这样别扭的相处着，两个人虽然不怎么面对面说话，但是两家之间的交往还是频繁的，小辈们的相处，她们也并不干涉。
更何况，现如今，韩铭已经算是老韩家下一代的领军人物了，韩福来家的几个小的，几乎很难有在超越韩铭的可能。那边的叔婶就更是想要多缓和下关系，有时候在外面看见了陈素兰还要拉着她多说些话才放她走。
她一路走过去，路过一个玉米秆垛子的时候，看见一群浑小子在垛子上玩，爬上去再跳下来，一个个玩的不亦乐乎。
要是搁以前她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个玩的跟野孩子似的，跳来跳去的也不害怕，你追我赶的。
都是七八岁的浑小子，个个在家猫嫌狗厌的。去学校在教室里也总坐不住，乡下学校放学也早，这不才不到四点呢，就在外面玩了。
她本来只是胡乱看了一眼，不过看到一个身影之后就停了下来，对着其中一个还在往上面爬的男孩子喊了一下：“黑蛋儿！”
被喊黑蛋儿的是一个脸上脏兮兮，眼睛明亮的小子。他听见有人喊他，在麦垛子中间就停了下来，双手扒着麦秆，扭着脖子往下面看。他后面的人看见他不继续往上面爬了，伸手就想推他屁股，催促他继续，不然就挡着他的路了。
黑蛋儿不理会小伙伴的催促，一个出溜儿滑下来，衣服上还带着干叶沫子，整个一埋汰小孩儿。
他嬉皮笑脸的，一看见陈素兰手里端着的东西，就知道是啥了。这会儿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嘴巧地说着：“嫂子，你家的羊奶今天又喝不完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的羊奶，舌头还馋呼呼的舔了下嘴巴。
陈素兰笑他：“嗯，今天比较多，给你家送点。上次还听你妈说让你下学了早点回去干活，咋还在这儿疯玩儿呢？”
黑蛋儿是老韩头儿弟弟韩福来的小子，小名儿叫黑蛋儿，大名儿叫韩铁军。虽然他才七岁半，但是论调皮那是数一数二的。他亲妈，也就是宋桂花的妯娌，陈素兰的婶子，平日里没少揍他。按说是农村家庭里唯一的男孩子，是不舍得教训的，但是这小子却是个例外，太皮了，让人不揍不行。
就比如他有次为了和小伙伴比谁胆大，自己一个人硬是在山上的坟地旁待了一个晚上，惹得十来号人找了他一个夜晚。还有一次嘴馋，不敢偷自己家里的鸡，伙同自己的同伴，把人家家里的鸡一起偷出来，两个人在外面烧着吃了干净。后来让人发现了，那个同伴最后哭的都招了，这个小子硬是被揍的厉害还死扛着不说。旁的那些招猫逗狗，和人打架的事情就更不用提了。
他妈吕招香为了管住自家这个魔星，平日里真是没少管教。这不就定了个规矩，让他放学了就赶紧回家给家里干活，不准在外面瞎玩。
黑蛋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我提前下学的，我妈不知道我在外面玩儿，本来就准备一会儿就回去了。”说完，他一溜烟儿就跑到了垛子后面，很快就拉着他的书包跑了出来。
原来是去拿自己书包去了，这小子，精的跟猴儿似的。还提前下学，他是校长还是老师啊，提前给自己下学。
书包人家也不好好背着，长长的带子往脖子上面一挂，给小伙伴们扔下一句话，说是晚上老地方见，就从陈素兰手上接过装羊奶的盆子一起走了。
陈素兰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孩儿的，虽然被称作是皮孩子，亲妈都认证的野性。但是这孩子整天脸上笑嘻嘻的，就没看见他有难过的时候。每天就是疯玩，充满了活力。而且人其实也还不错，只是大家都被他的顽皮给忽视了。就比如现在，看见她给他家里送东西，都知道先不玩了帮她拿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陈素兰才愿意把家里多余的羊奶给送过来，要是一些不值得的人，就算是亲戚，她也是没那个多余的好心的。
一路上，作为一个大人，面对一个已经读书了的小孩儿，自然免不了多嘴去问他的学习情况。陈素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曾经讨厌的那种大人，可是她看见别人抓耳挠腮，吞吞吐吐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是觉得挺好玩的。
“嗯？咋不说话呢？”她憋着笑，自己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地走着，生怕自己一看黑蛋儿那张滑稽的脸笑出声来。
刚才她问他数学学到哪里了，还给他出了一道减法题。
黑蛋儿一听，脸都垮了，要不是他手中还端着羊奶，都想双手抱着头在自己头发上抓几下子。
“嫂子，我们老师还没教这个东西呢，要不我给你数数吧，从一到一百我数的可好了。”黑蛋儿嬉笑着说。
“啥？怎么可能呢？你不是都上第二年一年级了，老师怎么可能没教加减法呢？我可是给你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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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一个，是不是上课没好好听讲啊？”
现在的小学，坐班留级很常见，孩子的年纪小，或者是家长觉得小孩儿基础没打牢，都会让再继续原地读一年。更有甚的，为了让家里的孩子相互作伴，也会不让升级。
黑蛋儿是因为年纪不够，所以今年秋天开学了，又继续重读一年级。不过从他吭哧答不出来的时候，就可以知道这小子是上已经了一年的学，但是真的没学进去啊。
不过黑蛋儿他一点儿也不以为耻，自己答不出来，还反问陈素兰：“嫂子，我妈说你才是一年学都没上过呢，大字儿都不认识一个，你肯定还不如我呢，咋还出题考我呢？我不信你能答出来？”小脸仰着，仿佛在说咱俩别大哥为难二哥了，都是一样的。
陈素兰都被他给噎了一下的，原主的文盲形象真的是害她苦矣，连一个小孩都知道了。
黑蛋儿看见她吃瘪了，笑嘻嘻的，脸蛋儿被今夏阳光晒的黑黢黢的，衬的嘴里的牙齿雪白。
哼！她才不跟这个不学无术的屁孩子一样呢，清了清嗓子，然后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黑蛋儿啊，你知道古时候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吗？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文盲了，现在跟着村里你们小学的杨老师学了好多东西呢，所以嫂子刚才才有本事问你问题。”
黑蛋儿傻着眼：“嫂子？你原来是去找我们学校杨老师学习啊？我们同学还以为你找杨老师玩儿呢？”
玩玩玩，这孩子眼里看谁都是玩儿！她都是大人了，真找人玩还闹的人尽皆知啊！
她哪里有那个闲心思啊，一个人玩多好，还找别人？她是专门去请教识字儿去了，每次过去还装的很辛苦，既要表现出她的程度应有的水平，又要表现的比上次有进步。就这杨清女士都以为她以前要是好好学习读书的话，现在一定文化水平不一般。
对她十分惋惜的样子。
陈素兰都快羞愧死了，欺骗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的知识分子。尤其是人家话里面的可惜和鼓励之意，让她觉得很有罪恶感。
这群孩子也真是的，除了不爱学习之外，真的是心思都用在别处了，竟然还知道她经常去找杨清，指定在私下里没少嘀咕。
“还有，嫂子，什么叫’屎憋三日啊？’屎怎么能憋三天呢，我一会儿都憋不了，不然肯定拉□□里了，到时候我妈肯定拿扫帚打我。我们班狗蛋儿有一次就肚子疼最后全拉在裤子上了，还掉在了地上，可臭了，老师都让他赶紧回家换裤子去了。谁这么厉害，屎都能憋三天啊……”
小嘴叭叭的，说了一长串，让她脸都绿了。尤其是最后黑蛋坏的，把那场面形容的活灵活现，连气味儿什么的都说出来了，成功地让陈素兰无话可说了。
真的是宋桂花当时说的，她家虎头拉的屎都是香的，其他孩子拉的屎都是臭的。这会儿黑蛋儿缠着她非要问到底是谁那么厉害憋三天肚子，她都不想理这小子。
“别问了，再问等你石头哥回来，让他揍你。”
韩铭是好用的工具人，不止在家对付公婆两个人好用，拿到外面对付不大的孩子也一样管用。
黑蛋儿瞬间就闭嘴了，可是那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拿着眼睛一会儿瞅瞅她，一会儿瞅瞅她，明显是对刚才的那个人是谁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