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清池果然跟越澄说的一样，十分温和。
没有提恶鬼，没有提异管局，也没有提黎楱的妈妈，只是问些日常问题，诸如在哪所学校上学啊，学校生活怎么样，大学报的哪所之类的话。
就像一个温和的邻家阿姨，黎楱也没那么紧张了，回答的话也详细起来。“砚清大学，学习心理学专业，9月份开学。”
“诶，跟小澄一个学校诶，他是经济学。”越清池吃惊。
“是吗？”黎楱疑惑地看了看越澄
“他没告诉你？”越清池皱着眉，奇怪地看了越澄一眼。
越澄解释放慢吃饭动作，解释：“忘记了。”
“那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去约着出去玩，学校离这里很近，不习惯宿舍也可以来这里住。”越清池说。
这对黎楱来说太过热情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又说了一声谢谢。
黎楱又想起什么，她说：“不过也不确定会去上。目前我妈妈下落不明，我的身体状况也不正常。开学之前这些不解决的话，可能要办理休学，很麻烦。打算之后重新考了。”
黎楱原本是想上国立综合大学的，就在桐安市，离自己家很近，但最后出于逃避和纠结的心理选了砚清大学，离家有点距离，也只有一点。
如果后面需要重新考试她不打算换专业，可能会考虑换学校。
“这样啊。”越清池有些遗憾。对于桐桉最近发生的事，她也有了解，她跟林韧认识多年，再加上越澄又在桐桉实习，把黎楱带过来之前，就已经互通了消息。
既然黎楱将话题拉到这边，越清池也跟着说：“现在我们家的重心都在越影那边，只有少数力量在追捕陈燎。至于异管局那边——”越清池顿了顿，接着说，“场域事件、娃娃山事件、内部问题、追捕陈燎，而陈燎的优先级排第二。再加上还不能确定娃娃山驻点的惨案和她有着直接联系，想必效率会拖慢。”
黎楱坐直身体，聚精会神。
越清池：“你可以考虑直接从你妈妈那边切入，既然不知道她在哪，就去追溯她从哪来。”
黎楱沉默了一会，说：“她没有其他亲人，我不了解她的过去，她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越清池笑了笑：“你们从小一起生活，就算她不主动对你‘说’，也一定会透露出来一些信息。面对孩子，这些是藏不住的。”
但作为母亲，是很容易转移孩子的注意力，故意让她忽视那些小细节。
黎楱拧着眉，若有所思。
但很快又变得苦恼，她的生命和黎凤眠死死绑在一起，生活处处有她的身影，记忆浩瀚如烟，从中一一搜寻出线索实在是一项庞大的任务。
更何况人脑还会自我欺骗，记忆会根据情感浓度发生变化，有时候你以为异常可能只是情绪支配的结果。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思路。
要从记忆中了解黎凤眠，首先得把假黎凤眠踢出去。然后从现实生活中入手，她的工作是什么？钱从哪里来？如何积累的财富？
这里，黎楱就发现了一个异常，黎凤眠的工作，似乎并不忙，而家里又格外有钱......
越清池看着黎楱先是眉头拧紧又松开，而又拧紧，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出言打断她：“早知道你适应这种话题。我就不花那么多时间跟你寒暄了。”
黎楱有些惊讶地抬头，回了越清池一个笑容，真诚道谢：“谢谢您。我之前确实没往这个思路去想。”
因为高中三年母女关系急剧恶化，导致黎楱在得知真相前，都不敢去深入了解、剖析黎凤眠。一是她知道，任何人都经不起细看，越放大，越糟糕。而其他部分自然会被忽略。
二是她害怕得到结果。如果黎凤眠不爱她呢？后悔生出她了呢？不想当她的妈妈了呢？
她恐怕会崩溃，会无法接受，甚至会恨上黎凤眠。
而把那三年虚假的黎凤眠剥离之后，黎楱确实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爱，她有勇气去面对她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越清池又和黎楱聊了很多，说了一些越家的八卦，比如三叔和二叔家因为经济纠纷，小辈只能偷偷约着出去玩。比如有个姑婆的儿子不想被包办婚姻，企图脱离家族但最终因为没钱而主动回来，再比如越澄小时候好面子，学习法术的时候不喜欢问人，钻到山里偷偷琢磨差点......
不过没说完就被越澄打断了。
越清池还说了混血内部的事情，比如人类公司想抓混血来研究，随后遭到报复导致系列惨案，比如某个混血家族被纯妖接纳，彻底跟异管局划清界限等等。
现实与魔幻交织，封建与现代并存。
黎楱世界观重塑中。
最后是越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问道：“妈妈，你还没说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有点事。越影情况恶化了。你外公想跟小黎聊聊，他现在在异管局，估计林组长一会就会给你们发消息。”越清池话音刚落，黎楱就收到了林韧的信息：“有空来一趟局里吗？越家族长也在这边，想跟你聊聊关于饿死鬼的事情。”
黎楱回复了“好的”，转头问越澄跟不跟她一起去，越澄自然是答应了。
临走前，黎楱先去了门口玄关处，给越澄和越清池留下私人谈话空间。
越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正想告别，谁知越清池先是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眯着眼睛道：“没追到？她好像不喜欢你啊？”
越澄沉默。
越清池瞪大了眼睛：“还没追？！”
越澄无奈道：“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黎楱短短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而幕后黑手正躲在暗处，本来就很焦灼。如果越澄这时对她告白，她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自己的感情。不管喜不喜欢，两人的关系都会发生变化，这无疑又会给她带来压力。
越澄觉得没必要，他想等事情都结束，等黎凤眠回来，等黎楱的身体恢复，他再向黎楱表达自己的情感。
越清池也叹了一口气，“也是，可怜的小姑娘。”
最后，她又叮嘱越澄不要受伤，碰到危险就回家，不要硬抗，越澄含糊应了一声，抱了抱越清池便离开了。
黎楱正蹲在门口玩手机，见越澄出来立刻站起身。她半扎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外套，气质还带着学生气。越澄比她高一点，从这个角度看黎楱，一点都不凶，反而看着有些柔软和可爱。
越澄感觉自己没救了。
黎楱看着他盯着自己，先是疑惑，然后怀疑，最后是有些好笑，“怎么了？你不会担心我跟你外公打起来吧？”
话题突然莫名其妙扯到天边，越澄倒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两人在桐桉市异管局二楼尽头的会议室见到了岳崇山。
他脸颊瘦削，银白色的头发整齐得梳在脑后，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檀木手串，身体健壮，不胖不瘦，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如果不是脸上的皱纹，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
林韧坐在他对面，看见两人进来，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角落阴影处，信息处小圆坐在那里，仿佛隐形人。
越崇山先是看着越澄，重重哼了一声，像是极为不满，越澄喊了一声“外公”，却没有要上前的意思，黎楱只好先开口打招呼：“林组长。”又对着越崇山，迟疑片刻，“您好。”语气淡淡。
越崇山这才把视线移向黎楱，嘴巴阖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表情纠结又压抑，好不容易才开口打招呼：“黎........小同学。”
说完又看向越澄，重重哼了一声。
林韧开口解围：“这是越家现任家主——越崇山，我就不多介绍了。此次叫你过来是和你商量饿死鬼的事情，越影的情况不太妙，她体内的饿死鬼残片需要尽快取出来。”
黎楱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先将我体内的饿死鬼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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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吗？”
越崇山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救阿影？”
黎楱觉得奇怪：“没什么救不救的吧，我又不会操作，而且饿死鬼待在体内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黎楱能利用恶鬼的能力，但她同样也被恶鬼影响，时不时的灼烧感让她痛苦，更何况还有无论怎么吃也喂不饱的肚子，永远饥饿，永远想吃些什么。她知道，她最想吃的是鬼，可有时那些吃人的想法也会突兀地闯进脑海，这让她觉得恐惧。
她吃的鬼越多，恶鬼在她身体里待得越久，她会越不像人。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怪物，她会不敢见黎凤眠。
这是她在酒店时就权衡好的事情。
林韧看向越崇山，那眼神似乎再说：“你看，我就说吧。”
林韧起身，说要带黎楱先去做个体检，小圆也跟着出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越澄和越崇山。
越崇山还没来得及生气，越澄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而后问：“外公您最近睡眠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几周前越澄听说他睡眠不好，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檀木手串，说是能安神，越崇山戴了几天，发现效果不错，问了后才知道原来是之前从某个上古妖族那里求来的，原本是个厉害的神器，被这个外孙“大材小用”送给了他。
越崇山自然是生不起气来。
他只好无奈叹息：“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以前越清池惹他生气时，就会找各种贵重的东西，当成小玩意送给他，说是在哄他吧，也不像，毕竟这些小玩意一个比一个贵重。总之越崇山是拿她没办法。
拿越澄也没办法。
“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体检的地方就在异管局五楼的医疗室，仍然是滕医生在做，林韧和小圆守在一旁。
体检的方法很简单，滕医生将带刺的藤蔓刺进黎楱皮肤里，等一会，就能做完全身扫描了。
“最近睡眠怎么样？”
“变得很少。醒来后没有睡意。”黎楱如实回答。
“生理期情况？”
黎楱回忆了一下，回答：“三个月没来了，并且也没有相伴的生理反应。”
现在是六月底，从她开始频繁使用饿死鬼能力开始，就没有生理期了。
滕医生点点头，又问：“食欲呢？”
黎楱犹疑：“一直很饿，但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说完又看了看林韧，她皱着眉。
“有感觉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吗？或者有没有听到身体里有声音”先前的问题是问饿死鬼，这个问题是问婴儿鬼。
“嗯......有一点？”黎楱不确定，她能感觉到身体里装着东西，但不是人，就是东西，一开始让她觉得难受，后来逐渐适应。“有时候会听见声音让我进食，通常是在我使用能力的时候。”
滕医生点点头。
黎楱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我觉得您问的这两个问题，跟精神分裂的状态很像。”
滕医生笑了笑，收回了藤蔓，检查完毕。感叹道：“真是神奇的体质。认知和思维都正常，自我控制能力比常人要强，恶鬼对你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她又赞赏地看了黎楱好几眼。林韧问：“两只恶鬼的情况怎么样？”
“婴儿鬼没太大动静，饿死鬼在压制它，甚至尝试吞噬它。”
黎楱听完问：“所以我能力不太受控制吗？”
饿死鬼在尝试吞噬婴儿鬼，难怪两只鬼的能力都使用不畅。
“聪明。”滕医生夸赞，“不过你体内的封印太强了，饿死鬼不一定能感觉到它的剩余部分，主动吸收，除非将它松动。但我们之前研究过，也对它一无所知。”
黎楱看向林韧。
林韧想了想，说：“明天先试试吧，我跟你一起去，放心，不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