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村里但凡有半点风声,早就已经传遍了,白的都能够说成黑的,这也是她所顾虑的地方。
知青院这边。
姜月棠背着挎包刚走进知青院,便一眼看到院子里聚着几个身影,苏雪宁、许文等其他知青也都已经从青山镇集市上回来了。
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墙角附近,目光时不时落在墙边的自行车上,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显然,他们一回来就注意到了知青院墙角处静静停放着的那辆自行车。
车身锃亮,虽不是最时兴的款式,却没有一丝磕碰,在满是土坯墙、杂物堆的知青院里,显得格外惹眼,和周围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刘红霞最先瞥见姜月棠,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停下和旁人的低语。
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姜知青,这个墙角处所停放的那辆自行车是你买的吗?还是你家亲戚暂时放在这儿的?”
刘红霞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恨不得立马问个明白,只是她和苏雪宁等人回来时,姜月棠还没回来,没能第一时间问到答案。
虽然她已经从许文等人的口中得知,那辆自行车是姜月棠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红旗大队,别说知青了,就连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也未必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
所以她非要亲口从姜月棠的口中得到确认,才肯死心。
苏雪宁听到刘红霞的询问,也不由得将视线从自行车上转移,稳稳落在姜月棠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没有过分打探,却也难掩对这件事的关注,身旁的其他知青也纷纷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姜月棠,等着她的回应。
姜月棠余光轻轻扫过周围的知青,将他们脸上的好奇、羡慕甚至一丝嫉妒都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自行车的事既然已经被看到了,就根本瞒不住,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遮掩的秘密,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了,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淡淡开口。
简单多说了一句:“家里给钱支持买的,平日里去集市也方便些。”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只是简单回应一句,便不再停留,径直转身回到了房间。
将外面的议论声和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外,没有再多言一句。
经过上午跟着大队长看房子、敲定租房事宜的一番折腾,再加上来回走动,姜月棠已经稍微有一些饥饿了,肚子隐隐传来细微的叫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借着身后背篓的遮掩,快速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松软的鸡蛋糕,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拿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鸡蛋糕的清甜和馨香在狭小的房间内慢慢弥漫开来,清甜又诱人,瞬间驱散了几分饥饿感。
而房间外面,刘红霞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仔细琢磨姜月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眼神里满是思索。
本来她和苏雪宁、许文等人在回来的路上,还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
觉得那辆自行车肯定不是姜月棠自己买的,大概率是她城里的亲朋好友暂时放在这儿的,等过段时间就会取走。
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个刚下乡的女知青,怎么可能买得起。
可现在,亲自从姜月棠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刘红霞的心情又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震惊之余,眼底还多了几分明显的盘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连忙凑到苏雪宁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苏雪宁的耳朵说道:“雪宁,你说这个姜月棠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条件也太好了吧?”
“难道她父母都是双职工,每个月都有稳定工资?还是说,她家里有什么背景,父母是有不小地位的领导?”
“你是不知道,这一辆自行车的价格怎么着也得一百多块,要是款式新颖些、质量好点的,都已经有两百块出头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啊,寻常农户家里,攒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凑齐这么多钱,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我的乖乖,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这姜月棠也太有来头了吧,难怪她出手这么大方。”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之前就不和姜月棠闹那些小矛盾了,也不跟她置气了。"
“以后可得让着她一点,多顺着她,不跟她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雪宁,你说是吧?"
“我现在真有些后悔了,你说我现在就去跟她道个歉,好好跟她相处,主动示好,还来得及吗?”
“说不定等咱们处熟了,我也能够蹭蹭她的自行车,等她以后要去青山镇集市赶集的时候,也能够捎我一程,省得我来回走路受累。”
“这样一来,既能免了腿脚走路的辛苦,也不用再花钱坐牛车,多划算啊,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好处呢。”
刘红霞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姜月棠的房门,生怕自己的话被里面的人听到。
同时心中暗自谋算着,打得一手好算盘,满脑子都是怎么借着姜月棠的光,沾点好处。
她的眼中更是闪烁着精明的精光,那份对好处的觊觎,毫不掩饰,全都写在了脸上。
一旁的苏雪宁听着,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应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交谈以及刘红霞的算计,仍旧在三三两两地细细讨论着关于这辆自行车的事情。
以及他们明天即将上工的话题,语气里满是对未来上工的忐忑和期待。
姜月棠回来之后,并没有将自己从大队长家出来,以及和大队长定下租房子的事情告知其他人。
虽然房子的事情目前来说已经定下了,但是毕竟这个小院还没有真正落实下来。
后续还需要一定时间的修缮,她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搬出知青院。
与其现在就早早说了,让其他人心态不平衡,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是非,不如等到搬出去那一天再说。
到那个时候,事情已经落下帷幕,木已成舟,其他人想要说一些闲言碎语,也已经来不及了。
再者就是关于她从明天开始做割猪草的活计的事,哪怕她现在不说,等到明天正式上工的时候,其他人也会明白过来。
虽然像她这样主动前去承接割猪草任务的情况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存在过。
只要她不是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基本上也不会让人太过难以接受。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割猪草的工作,每天所能够获得的工分,大概也就只有一到三个,一天能够获得三个工分,已经算是顶天了。
别看割猪草的活计听起来很轻松,可实际上也并不简单,费时又费力,还得找长势好、猪爱吃的草。
所以没有人愿意主动选择割猪草,基本上都是听从大队长的安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样一天的工分差不多也有四到六个,这还是比较普遍、相对较少的情况。
像一些青壮年,力气比较大、手脚又麻利的情况下,一天也能够获得六到八个工分,甚至偶尔能拿到十个满工分,但获得满工分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次日一早。
姜月棠正睡得迷迷糊糊期间,便再一次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动静。
还不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便听到了同房间内室友的声音响起:
“月棠,雪宁,红霞同志,你们三个快点起来了,可别再睡了,要是再睡的话,待会儿去集合上工又要晚了。”
“到时候晚了,可是会被扣工分的,咱们可不能刚上工就挨罚。”
三人听到这里,瞬间警铃大作,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起身,刚刚的睡意也消散大半。
她们看着同房间内的其他三名知青,此刻已经全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有的在对着镜子梳头,有的在快速穿衣穿鞋,动作都非常利索,生怕耽误了上工的时间。
这时,她们彻底清醒过后,也能够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漱口声、说话声,还有脚步声,一片忙碌。
外面的天色还是有些阴沉,云层厚厚的,但并不影响大家上工的行动,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收拾。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要起床上工了?”
“我怎么感觉我才刚躺下不到十分钟,就要起来了,困死我了。”
刘红霞嘴里不停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但并不妨碍她快速从床上爬起来,顺手将被子整理整齐。
一旁的苏雪宁也在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动作有条不紊。
她一边收拾,还不忘用余光悄悄打量一旁的姜月棠,试图从她的神情反应中看出一些异样或者其他的情绪。
可姜月棠始终神色平静,一切如常,没有丝毫波澜。
姜月棠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只是默默起床整理被褥,然后穿上提前准备好的、用来干活的衣裳。
这衣裳并不是新的,上面还带着几个补丁。
不仅是她,其他知青和村里的村民干活时,都会选择一些快不能穿、或者有诸多补丁的衣服。
平日里则穿一些补丁比较少、或者没有补丁的衣服,来维持自己的体面。
她麻溜地将自己的长发梳成两股麻花辫,自然地垂落在胸前,同时用一根素色丝带绑着发尾。
虽然身上的衣服有些旧、还有补丁,但是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渍。
再加上她出众的颜值,丝毫没有被旧衣服影响,反而多了一种质朴又灵动的别样感觉,让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