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呆愣和恍惚，陈井野顿了片刻恍然荡开一抹笑。
“哦，对。”
他自言自语替虞安梨回答，声音轻到被放缓的鼓点和贝斯声淹没。
陈井野微微俯下身，低到与坐着的虞安梨差不多平视的高度。
慵懒的蓝调背景音里，陈井野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面容变得没有那么清晰，只有镜片反着微光，却看不清眼底……
距离恰到好处，没有引起虞安梨反感。
于是，熟悉的苦橙香混合着阳光味，不动声色的将刺鼻呛人的酒精味隔开……
而那人笑着，甚至微微露出一点的虎牙，在迷离沉醉的氛围里招摇又肆意。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敲眼前的酒杯。
浅粉色的酒水晃晃，映出少年人影的酒面荡开涟漪，变得模糊……
搭讪不成反碰一鼻子灰的磊哥，恶狠狠的瞪了陈井野一眼，被他的小弟们搀扶着走远。
丝绸的裙摆自椅子上滑落，虞安梨往后一靠，仰头呼出一口气，混沌的脑袋总算清明了些许。
莹白的手腕在吧台边垂下，玫红色美甲上闪着光，却懒得再动一下……
半晌，虞安梨才终于记得端起自己姐姐的架子。
“你怎么在这？”
看似关心的问着，这人的眼睛却是抬都没抬一下，心里漫不经心的想着：
「他不是……乖狗狗吗？」
“乖狗狗”没有立即回答，长长的睫羽下，眼底是不断变幻着的碎光，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虞安梨良久……
“嗯？”
许久没有回应，虞安梨懒懒撩起一边眼皮看过去。
羽绒服帽檐上的发丝垂落，瓷白的天鹅颈上细细锁骨链的光一闪而过。
薄薄的米白色一字肩，是一个大蝴蝶结系起来的设计，再往下……
是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直到听到虞安梨不耐烦的追问，陈井野才不紧不慢抬眸。
淡笑着看向她的眼睛，一脸从容：“嗯，忙到现在才下班，路过来喝杯酒。”
甚至波澜不惊的，左移几步，伸手看似随意的撑住吧台。
却实在是不小心，挡住了那边投来的所有目光。
从少年撑吧台的手上缓缓抬眼，落到他笑的乖巧的俊脸上。
若有所思挑眉。
蓦然想起什么，虞安梨诧异的拧起眉心：“你不是……”
疑问的的话没等问出口。
“咚嘭！”
“嘶……”
眼前的画面一瞬颠倒，距离徒然的拉近，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的影子被猛然放大。
氧气突然变的吝啬，还是因为一瞬间的屏住呼吸？
昏暗的灯光下，虞安梨却能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出神般想着：「太近了……」
发尖还在滴水的陈井野倏然抬眼，莫名的眼神一闪而过，待看仔细，就只看到了瘪着嘴的委屈巴巴。
他被一个明显醉的找不到北的人撞上肩膀。
那人满脸通红，醉醺醺眯着眼，晃晃悠悠朝着一旁的……酒瓶，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嗝……”
被撞倒的陈井野：“……”
间接撞到虞安梨：“……哈？”
但虞安梨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出声，而陈井野静静盯了她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应付那人时收起眼底的无奈。
于是虞安梨事不关己的慢悠悠靠回去，良久，又莫名抬眸看向眼前少年的背影。
端着的酒水在陈井野身上撒了个干净，他的大半边衬衫领口被浸湿，还湿答答滴着酒。
却平静的朝醉酒的浅笑：“没关系，你有朋友在……”
后面的话虞安梨没听，浅灰色的眸子盯着琥珀色的酒从衣领滴下，然后顺着脖颈慢慢滑下……
喉结，锁骨，最后没入……看不到的地方……
默默移开视线，才发现陈井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发走了人，正歪头笑盈盈的盯着她看。
缭乱的灯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与……亮晶晶的眼底，见虞安梨看过来便缓缓眨了眨眼睛。
「习惯还真是……不好改呢」
虞安梨没由来的心烦，即使她脸上倦怠的表情经久未动；即使她闲适的翘着二郎腿晃悠着椅子……
这种感觉在陈井野还想凑过来时达到顶峰。
酒精的味道再次弥漫开，而他身上现在那么浓的酒味：“你离我远……”
【哔————】
刺耳电流声的乍然出现，无礼专横的打断虞安梨味说出口的话，和那让她莫名烦躁的氛围……
【滋滋——】
像是故障的收音机迟迟接受不到信号，声音震颤着从脑海深处传来。
舞台上却倏然打下一束光，暧昧轻缓的音乐有节奏起来，像一次比一次大的浪花拍打沙滩，然后留下痕迹……
已经深夜了。
尼古丁的味道渐浓，酒精味也重到足以麻痹感官。
只有虞安梨排除在外，她是被电流声“滋滋” 的脑袋生疼，丝质的裙摆搭在椅子边，瘫在椅子上再也懒得动一根手指。
【检测到攻略目标，生命值倒计时滋滋，关闭，正在加载】
“哈？”虞安梨突然嗤笑出声「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
姐姐……
“……姐姐？”
一声声姐姐叠着重音，从很远的地方到越来越近。
「啧，跟不要钱的一样」
“嗯？”声音稍稍有些沙哑，即使混乱到分不清谁是谁，虞安梨听到声音却下意识的应声，微微抬起眼皮。
【滋……正在加载……】
「没完没了了」
眼前的模糊的少年对上她的视线，明显愣了愣，收起了委屈巴巴挂上一贯在她面前的笑。
露出来的虎牙？少年恍然间变得清晰。
是陈井野。
虞安梨没说话，懒得说，也……没力气说。
所以没注意到，陈井野又凑过来，撑着吧台的那只手，修长又骨节分明但不着痕迹的向她手边挪了挪。
“姐姐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声音好轻，轻易的就被鼓手的鼓声盖过去，虞安梨侧头听着，也只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陈井野似乎见她又没听清，更近的俯身凑过来。
疼到意识恍惚的虞安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好像有点醉了，只看着那双桃花眼垂下来，好不可怜。
不过陈井野还是又一次重复：“我说……”
【滋滋……】
「啧」
后面说出话与烦人电流声交织，重叠，飘散进夜色里抓不住尾音。
还是没听清陈井野说了什么，虞安梨厌倦的垂下眸子，不甚在意的打了个哈欠。
【滴，加载完成，宿主可自行查阅好感度，祝宿主滋滋，攻略顺利】
“姐姐头发粘到口红上了呀。”
陈井野语调微微扬起，听起来倒像是哄小孩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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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叫的一声声姐姐来看难免荒诞。
全身被透支的虞安梨任由摆弄，眼也不抬，只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上的酒干后留下的浅印子。
直到……温热的指腹贴上来，甚至熟捻又看似随意的略过她的唇瓣！
才猛然抬眼！然后愣在原地。
陈井野微微直起身，适当分开距离，然后垂下长长的睫毛，看到指尖蹭到的口红突然笑开。
乌黑的挑花眼里是清白的笑意，招手在虞安梨眼前晃了晃：“姐姐的口红不听话哦。”
昏暗的灯光下，白皙的指腹上是突兀的一抹红……
他的虎牙也格外晃眼。
但如果……虞安梨唇角牵起抹嘲讽的笑。
没有看到那个金光闪闪到诡异的，悬浮在陈井野上方的……
【-55】的话。
虞安梨：……
“……草。”
漂亮的狐狸眼瞪大几秒后，无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
合眼，虞安梨红唇微勾，重新没骨头似的瘫回椅子，还是那副凡事发生波澜不惊的死样。
生性凉薄的……“坏女人”。
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扶手，唇角都还带着浅笑，明明温柔的吓人，却莫名让下意识紧张。
「哦……乖狗狗好像不是乖狗狗，那怎么办……」
「那什么时候世界末日？」
很奇怪的，虞安梨不挣扎一下就直接放弃。
但明明……她手都在抖，心脏也一下下变得吵闹。
细锁骨链上的蓝色钻石盛在她的锁骨里……
乌黑的桃花眼底更暗几分，陈井野轻轻舔了舔虎牙，开始低头莫名的笑。
听的清楚的虞安梨：……
抬眼又看了【-55】的好感度，沉默。
谁知道他要干嘛。心里快被气笑，视线蓦然一转，忽然注意到桌子上多出的……口罩？
有些眼熟……
恍然的轻轻抚上自己的鼻尖。
但自己什么时候摘……
模糊画面中，在系统的警报声震耳欲聋，陈井野微笑俯身。
他身上的酒精味很重，带着温柔又不容抗拒的压下来，轻轻点点自己的鼻尖。
压着声音说的话估计自己都听不到……
“牛奶撒啦。”
记起的回忆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沙滩上潮湿的痕迹……
后知后觉的虞安梨淡淡从口罩上收回视线。
长卷发在肩头滑落，虞安梨不喜欢喝牛奶。
所以，用它来代表那些烦人的狗仔，偷拍的记者，和其他不喜欢的东西便再合适不过。
牛奶撒了等于讨厌的东西不在…
好烦，但她怎么这么烦躁，就因为……陈井野的一句话就条件反射摘下口罩？
浅灰色眸子自以为很隐蔽的瞥过去。
陈井野还在原地，像只一直没等来奖励的狗狗，好看勾人的桃花眼里是恰到好处的失落，时不时抬眼看她。
「哦，他帮她理了头发」
舞台上乐队出演的旋律渐渐变得婉转，主唱磁性低沉的声音渐远。
全场又重新响起起哄声。
“吱扭——吱扭—— ”皮质椅子小幅度转着，宽松的牛仔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虞安梨翘着二郎腿，懒懒的瘫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
慢慢反应过来。
看来是因为，被养成习惯的……好像不止有他，那坏习惯还真不好改掉。
毕竟都是……前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