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纽约,就算是晚上也让徐知热得喘不出气,非必要没人想要出门。
老板Ryan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侧头催她下车:“徐知,快点。”
徐知靠在副驾驶上假装闭目养神,纹丝不动。她才不想顶着热浪,踩着十厘米细高跟去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社交。
Ryan无奈,只好换了个说辞:“Iris,快下车,一切都是为了——”
“钱。”徐知瞬间直起后背,眼皮猛地掀开,黑白分明的眼珠亮得惊人,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Ryan气得拔下车钥匙攥在手心,侧身怒视她:“艺术!是艺术!”
徐知没等他说完,一把推开副驾驶车门。夏夜的热浪瞬间倾覆而来,撞上冰冷的挡风玻璃内侧,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踩着细高跟落在花岗岩地面上,先顺手抖了抖裙摆,接过Ryan递来的礼袋。
“衣服不错,衬你。”Ryan打量了她一眼。
两千多刀!当然不错!徐知得意地昂起下巴,转了一圈,轻柔的香槟色裙摆在风里如花般摇曳。
这里是一位古董收藏家老史密斯先生位于曼哈顿的私人别墅。而今天,史密斯先生为了庆祝他和太太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特地举办这个隆重的晚宴。
支撑着Ryan带着徐知盛装出席,不为风雅,不为庆贺,单纯为了钱,不对,为了艺术。
史密斯先生是他们的客户,更精确一些,他的大女儿是他们的客户。
今年年初,Ryan工作室为这她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摄影展览,让这位上东区名媛一炮走红,媒体、杂志邀约不断,成为当今炙手可热的野生动物摄影师。
作为摄影师背后的策展艺术家,Ryan的名望也更上一层楼,算是彻底在纽约艺术家圈子站稳了脚跟。
今天晚上,Ryan又带上他的得力助手徐知过来刷脸,看看史密斯家族需不需要后续合作,当然也是借助这个平台拓展些人脉。
徐知默念一句“销售”,挎上Ryan的手臂向前厅走去。
这不是徐知第一次参加美国人的商务宴会,她最初面对这样的高端商务宴会时极度手足无措,和Ryan多去了几个也有些驾轻就熟了。如果人们聊一些她知道的话题她就附和几句,如果聊一些南极的风北极的冰以及华尔街的最新动向,她就微笑。
她练就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嘴唇轻抿、眼睛弯弯,微微向说话者转向,仿佛是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Ryan带了一支啸鹰山庄二十年的赤霞珠酒作为伴手礼,他大笑上前和主人握手寒暄,送上祝福,徐知站在旁边就像一个漂亮的花瓶装点门厅。
她端庄、美丽,其实内心叫苦连篇,希望今天的加班早点结束。
为了配这条裙子,她穿了一双一字带的细高跟,像一把尖刀刺入她的脚踝,还没走几步已经隐隐感觉小腿发酸了,只能悄悄用一支小腿拍打另外一支腿的小腿肚。
“Gloria跑到非洲采风了,”老史密斯满脸可惜,连说几个“非常”,“她看见你一定非常高兴,走之前还提着想找你谈秋天的展览。”
Ryan风轻云淡地应着:“没关系,我们后续邮件联系。”说着,悄悄给徐知递了个眼神。徐知心领神会,这是让她回去就发邮件,敲定合作意向。
……
走进别墅是一个巴洛克式的古典长厅,鎏金与深红交织,处处彰显奢华繁复的气息,数千颗水晶坠饰组成了巨大的枝型吊灯,纵使灯光特意黯淡,也依旧璀璨夺目。
宽敞的宴会厅零散分散着几群客人,徐知顺手拿了一杯香槟,和Ryan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能聊一会天,顺便认识认识目标客户。
Ryan说:“不聊天也行,咱俩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把下周的工作安排对一下。”
徐知无语,立刻把眼睛张大扫描落单的客人,还好让她看见一个形单影只的棕发男人,是一个画家,他们曾经为他承办过几场画展,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兴趣在画展上投资。
往那边走的时候,身旁的一伙年轻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徐知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清秀的亚裔男孩向她露出一个腼腆而又好奇的微笑,徐知轻轻点头算作无声的问好。
Ryan和画家最开始聊巴黎时装周、聊梵高博物馆、聊莫奈的画在佳士得拍出的高价,这些徐知都能听得懂,并且她的脑子里总能记住一些别人忽视的细节,聊起来竟然也有来有回。
艺术家没当上十分钟,他们就聊湾区的豪宅和曼哈顿的顶层公寓,徐知也想参与,奈何没那个实力,只好微笑侧耳倾听,然后在心里悄悄翻白眼。
他们越聊越起劲,Ryan看出来徐知无聊,对她挥挥手:“Iris,你要不然去透透气吧。”
徐知欣然接受他的建议,她早就找好了一个观景点。
二楼的楼梯扶手旁有一个露台,她盯了有二十分钟了,所有人都忙于社交,没人去过那。风把金色华丽的窗帘吹起又掀开,一看便能吹散夏夜的燥热,而且从那扇窗户向外望,是这个别墅的整个花园。
夜色温柔,月华如洗。徐知拿着一杯香槟走到露台透气,花园雅致错落地种着红白两种玫瑰,虽然只是寻常的品种,但是开得娇妍旺盛。夜风混合着玫瑰花香,将她的香槟色的丝绸长裙轻轻摆动。
虽然对着别墅的大门的位置,但徐知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因为来的所以客人提前预热好大笑,径直与宴会的主人热情地碰面,没有人会抬头细看在二楼露台的角落站着一个隐秘的观察者。
她欣赏完花园的风景,就品鉴客人的衣香鬓影。这个七分、那个八分、这个负一、旁边的负一百……
这个时候,一个瘦高的黑发男人闯入她的视线。他穿了很简单的一套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没什么特别,可是他身材高挑肩膀挺直,让一套平平无奇的西装显得非常挺括。他没有系领带,胸口别了一个钻石胸针。
他没有带女伴,一个人步履匆匆,走到楼下,好像有所感应,在徐知打量的目光中轻轻抬了头,与徐知探究的眼睛对视。
一张英气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虽然在夜色笼罩里面容不是十分清晰。
徐知还是在心里默念:一百分。
她倚在露台栏杆上,指尖捏着半杯香槟,晚风掀动她裙摆一角,安静得像一幅被月光单独框起的画。
徐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似有感知地抬头,一双眼睛亮得像他胸前的钻石。
徐知不好意思挪动了一下,轻轻向他举起酒杯,为自己小小的窥探而致歉。
那个男人很快低下头,唇边好像带着一抹微笑。而后看见宴会主人,热情地上前打了招呼。
从他之后,徐知再没打过满分,更别说这种十分制的一百分。
客人也已经陆续到齐,主人退回到宴会厅做开餐前最后的社交,花园里少了鼎沸的人声。
徐知少了观察目标又变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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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收回心思想下楼找Ryan吃饭。回头的一瞬间,一个男人挑开窗帘走进这个露台。
……
老史密斯诓了他三次,今天如果还买不到那副《睡莲》,宁斐会让史密斯所有的藏画在所有的拍卖行走绝路。因为太过反复的试探就是戏耍,已经超出了他对市场的忍耐度。
今天的一切都像天气一样让宁斐感到烦躁。
他的秘书在南法度假,艺术品交易顾问在夏威夷,而他被迫中断新西兰的滑雪之旅,越过四十多度的温差回到纽约,独自进行交易。
老史密斯家门前有大片的红白玫瑰,他无心观赏,匆匆向前走去。
走到中途,他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从来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
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二楼的露台站着一个漂亮纤细的黑头发女人,端着一只酒杯,正用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风吹过她的柔软的卷发,好像把她的香气带了下来。
她刻意站在角落,好像以为这样便没有人能够发现她,两个人对视一瞬,她轻轻抿嘴微笑,对他举了一下酒杯,耳朵和脸颊染上动人的颜色。
宁斐烦躁的一颗心一瞬间竟然被抚平了。
他快步走进房子,不动声色地四处观望,露台被藏在金色的窗帘后,看不得后面的一丝风景,反倒是看到了他的傻弟弟。
宁也冲他招手:“Vincent!宁斐!哥!”
宁斐问他:“你怎么在这?”
宁也说:“我和史密斯先生的小儿子是同学,我们在一起开发游戏。哥你不是在新西兰滑雪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工作。你玩吧,当没见过我,我要去忙了。”宁斐随口打发他,然后拦住一个服务生拿起一杯香槟,向二楼走去。
宁斐掀开窗帘走了进去,而她果然还在那里。
……
没有上前搭话,没有刻意惊扰。
他只是走到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同样望向夜色深处,空气里只剩晚风轻响。
徐知心里升起一丝隐秘地好奇,收回离开的步伐,转身继续面向花园吹风。
这里气氛幽静,怡然的夏风静悄悄吹过他们的发尾,让她刚刚生出的些许尴尬消散在仲夏夜晚。
宴会的喧嚣被隔绝在华丽的窗帘后,他们共享这一方静谧。
他没看她,却能清晰感知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杯壁轻抵唇瓣的弧度。她也未曾转头,却敏锐捕捉到身侧那道沉稳气息,连心跳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徐知偷偷用余光瞄他,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衣角。
徐知用右手指尖捏着酒杯,轻轻向右边侧身,假借喝酒轻轻抬头,若无其事地看向他。没有想到他正在落落大方地看她,两个人视线交汇在一起,风像热浪扰地她鼻尖生出细汗。
他是一个亚裔,身材高大,精瘦而挺拔,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英气利落的面孔。
他的眉骨微微隆起顺着山根汇聚到挺直的,瘦窄的脸,流利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瞳孔是通透的琥珀色。
他走向她,隔了三两步的距离。
那双眼睛也靠近她,像是金棕与深褐交织的古典画布,像是融化的蜜蜡,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月光落在他肩头,又滑过她侧脸。
砰——砰——
徐知下意识左右寻找声源,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