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冬天,滨城连着下了三天大雪。
大巴车踩着厚厚的积雪,一颠一晃开进了未江县。
车里大多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还有几个南方来的游客。
一车人都挺开心的。
除了李佰添。
他靠着奶奶的肩膀睡了一路,有人拉开车帘喊着看雪,他才被吵醒。
来到这个小县城,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不用再见到以前那帮闲人就行。
不过要面对一堆陌生的人事物,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二老在巷子里租了间小平房,面积不大,三个人挤进去转个身都费劲。
不过好在离市区近,周围也都是老住户,烟火气挺足,能热闹点。
“添添,你就在房子周围玩玩,爷爷奶奶先去店里看看。”
李佰添点点头。
巷子里还流行着千禧年的海报,墙皮上贴着华语歌手和韩国明星的脸。
路边有一群小孩子凑在一起玩弹珠。
李佰添现在看见同龄人就害怕。
“我听说他爸妈都不要他,他爷爷奶奶都不是亲的。”
“怪不得他没朋友,没爹没妈谁愿意和他玩啊。”
他又想起来之前同学背后说他的话。
李佰添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在心里默念: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交朋友,这样就不会再听见这些话了。
他本来想随便走走,可这块儿的巷子跟迷宫似的,绕了两圈就彻底迷了路。
再抬头时,眼前只剩连成一片的老房子。
这哪儿?
李佰添有点慌了。
不该乱跑的,现在恐怕连家都找不到了。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叫喊。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妈妈——”
这叫声由远及近。
李佰添还没看清这是个什么状况,只隐约瞄见有个扎着俩小辫子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往这儿跑。
不好。
按电视剧的套路来看,这可能是遇上人贩子了。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溜。
第二反应是溜个屁,奶奶说过要做一个勇于帮助他人的好孩子。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石头,挑了块看着最顺手的,攥得手心出汗。
他其实有点后悔,主要是怕打不过,回头自己也得喊救命。
而且这石头万一扔不准砸女孩头上了,还得赔钱。
女孩越跑越快,慢慢看清前面有个人。
她拼命朝他挥手示意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快跑啊快跑啊!游击!游击!”
但是对方没听清。
李佰添以为她要自己采取什么游击战。
他还在思考抗战剧中的游击战是怎么个打法。
不过比她的手势先映入李佰添眼中的,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生物。
一只鸡。
啊,原来她喊的是快跑啊有鸡。
李佰添打小就害怕这类尖嘴动物。
尤其是鸡。
以前邻居家的鸡总是在他上学的时候追着他啄,自此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李佰添脸“唰”的就白了,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拔起腿就跑,跑得比那小姑娘还快。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反正看见有路就往前冲。
那小姑娘见他跑了,也不管自己家在哪了就疯了似的跟着他跑。
一男一女一只鸡,就这么在窄窄的巷子里追成了一串。
冷风裹着包子铺的热气扫过,吹得两人碎头发乱飘。
直到穿过了整条巷子,穿过了大马路,穿过了春柳路大大小小的门店。
“不是吧,你怎么比我还怂啊?”小姑娘两个小辫子甩成了拨浪鼓。
她边跑边喊:“你快拿东西砸它!”
李佰添见身后那俩还没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半没吃完的油炸糕,往那只鸡头上扔了个正着,还不忘回头喊:“你别跟我跑一块儿啊,它马上盯上我了。”
野鸡心说你猜对了。
它应该是被炸糕砸傻了,改成哪个跑得快追哪个更有意思,直溜溜地冲着李佰添去。
李佰添:???
小姑娘左右摆头看看,终于像发现了救命稻草。
“哎左转左转,去那个面馆。”她喊。
最终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一家汤面馆。
李佰添“砰”地一下锁上门,用后背死死贴住。
那只鸡啄了啄门缝,发现进不去,又掉头往大马路上走,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俩人喘着气,跪坐在地上。
小姑娘看见对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被冻地发红的脸蛋,憋了两秒,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比我还怕鸡啊。”
“……”
李佰添这一路吓得魂都飞出去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儿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李佰添沉默了会儿,他不想告诉她实话。
“你当然没见过,我不怎么出去玩。”
“你是新搬过来的吗?”
李佰添扭头震惊地看着她。
他刚准备开口回答“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这不是暴露了吗,又憋了回去。
“我本来就住这。”
“好吧。”
“那你家住哪?”
李佰添:“……”
那姑娘见他没反应,突然站起来拍了下手。
“我就说嘛你才搬来的,这一片还没我不认识的人呢。”
李佰添抬头看着她。
刚才光顾着撒腿跑了,还没仔细注意眼前这个小女孩。
她长得白白净净的,睫毛又弯又长。
最主要是笑起来很好看。
程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校牌,竖在李佰添面前。
她用手指了指笑着说:“谢谢你帮我甩开那只鸡啊,我叫程槿,实验小学四年级2班的,有空我请你吃鸡汤面。”
鸡汤面?用的那只鸡炖的吗。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李佰添心想。
“你在这有认识的朋友吗?”程槿问。
可能是因为她的笑容很灿烂,让李佰添觉得她应该是个好人。
于是他也开口:“没有。”
程槿笑嘻嘻地“噢”了声,然后突然拉起他的双手用力且快速地摇了两下。
“那现在我就是你在这的第一个朋友了。”
这几个字撞进他耳朵里。
李佰添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是李佰添第一次遇见程槿。
也是那年他尝试融入这座小城市的开始。
“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再来趟教务处完善下信息。”
马主任抿了口菊花茶。
杯子落在办公桌上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李佰添回过神来。
“哦?你在看什么呢。”
马主任顺着李佰添刚刚看过去的目光。
“哈哈,这个啊。”他抽出那张成绩单。
“这是高一期末市统考成绩年级前五十的学生,我看过你的分数,在咱们学校啊能排上个很不错的名次,我很看好你!”
李佰添跟着敷衍笑了两下。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成绩单上。
上面有个很熟悉的名字。
成绩单的第一位序号后面,跟的是程槿的名字。
马主任递给李佰添一份资料。
“哦,这是你们班主任贺老师给你的,咱们学校的课程进度要比其他高中快一些,你尽快做好调整,跟着这上面的进度抓紧补上来。”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麻烦您了。”
李佰添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走出办公室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地面上,这是八月的最后一天,酷热的暑气没有因为一阵雨而消散。
李佰添靠在公交站台边,等着201路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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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初中时又转走,四年过去又回到了这里,李佰添看着这里熟悉又有些变化的环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翻开手机,锁屏上最显眼的一条信息,是他亲生父母发来的。
“当年我们确实是有苦衷才做了这个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和你爸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
雨天闷热的气息最容易惹人烦躁。
李佰添此刻的烦心值飙到了顶点。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将这条信息的号码拉黑,然后不再去看手机。
104路车已经开到公交车站,准备停留过夜。
他走到对面电话亭等待。
裤袋里的手机又传来震动声,李佰添心想没完没了了,刚准备关机,发现不是那俩人。
是侯知义打来的。
对面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
“办好了?速度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公交站,等车。”
李佰添皱皱眉头问道:“你声带没和你一起去学校?”
“啧,我这是迫不得已,住宿生开学前一天下午就要提前回学校,不然我现在包在床上打游戏。”
侯知义的嗓音里充斥着悲愤和无奈。
一中的住宿生并不多,学校鼓励走读制,大部分学生家离得都不远,实在偏远的就租个学区房或者住在家教里。
住宿的要么是其他县或者偏远乡村考过来的。
要么是爹妈懒得管,家里散养然后放到学校圈养的。
侯知义就属于后者。
“你可以哪天试试翻墙逃学回来,我第一时间抓拍发给年级主任。”李佰添冷笑两声。
听到这话,侯知义突然从床上坐起。
“哎,你别说,我们学校还真没有什么人敢干翻墙啊逃学啊这类事儿,一中对违纪这方面管得严死了。”
李佰添刚想说在他之前的学校这种事简直跟上厕所一样频繁,侯知义紧接着又来一句:
“但是……我记得高一好像有过一个住宿生晚上翻墙跑出去的,学校一直没查到是谁。”
学校当然不会再一直去查,毕竟校领导都认为这种违纪的事儿只有不学习的差生才会干出来,查下去浪费时间且没什么大用处。
电话亭玻璃上划过一道道雨痕。
细雨仍在继续下,外面只有雨轻轻滴落的声音。
“啪——”
一声易拉罐掉落在地上打破了这持续的宁静。
李佰添下意识朝不远处草堆旁看去。
草堆贴着学校的围墙。
视线往下移。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罐子。
电话亭里的玻璃门被雨披上了一层纱,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李佰添开了条门缝。
他还在纳闷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个可乐罐,还是没打开过的。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
“主要是吧,学校认为敢翻墙的绝对不是什么学习成绩好的人,所以就默认是某个普通班的小混混……”
李佰添没听侯知义说的什么。
视线还停在草堆那块。
眼花了?
他刚准备开口让他再说一遍,突然看见有个人爬上了墙。
??
他又把门开得大了点。
这回彻底看清了那人。
她灵巧地扒住墙顶,右脚一蹬直接翻上顶端。
这女生身上还穿着一中校服,手腕处的袖子被她往上提了一点,露出纤细又白净的手臂。
她看向下方的草地,深呼了口气,然后没带一丝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雨夜里的小道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那人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发尾还被雨淋湿了些,两个低马尾很短,刚好落在肩头。
脚下溅起一片小水花。
她拿了本书顶在头上,转身就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跑去。
在她转身的那刻,刘海斜到了一边。
露出了半张沾着水珠的侧脸。
李佰添捏着听筒的指尖突然绷紧。
程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