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说里他们喜欢加上美满的结局,
只有我才知道,隔着雾湿的芦苇,我是怎样目送着你渐渐远去。
——篇首语《在黑暗的河流上》
顾宛少女怀春之季,尚且发育不良,因此她这一腔蠢蠢欲动无人在意,只能一股脑地倾泻给她偷偷写的小说角色。
她在自己的小说中,中了难以自拔的毒。
那时干爸从凤山升至昀城,姐姐也上了大学,干妈从北城来到昀城陪干爸,同时极力劝顾莞的父母把顾莞转学到昀城她的身边来。昀城的教育资源是凤山不可比拟的,况且都顾莞高中了,父母还总不在家,不如交由她这个闲人来好好照顾。
顾莞最是讨厌变化,本不愿来,但干爸建议她去明理看看,毕竟亲戚沈清煦和发小陆照影都在那,叶臻也说明年会考过来,在新学校不至于孤单。
顾莞奉命来明理考察,沈清煦自告奋勇给她做“导游”,顾莞兴致缺缺,直到看到宣传栏的那张照片,一瞬间就勾起了她的念念不忘。
记忆如同老照片一样久远到模糊。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二叔带她去了一个很漂亮也很热闹的婚礼,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性格飞扬的二叔那天古怪的沉默着。
直到一个漂亮阿姨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招呼她身后的男孩:“小誉,要不要跟妹妹一起玩?”
那个男孩真好看,连阳光都配合着将他的出场表现得惊艳。他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小心翼翼腾挪出一只手向顾莞伸来,神色温柔。
顾莞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干爸买给她的,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毅然跳下二叔的膝头,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后来整个婚礼如何她记不清了,谁是新郎新娘她也全然不知,只记得她和那个男孩坐下樱花树下,远远地望着婚礼,那样的仪式足以打动任何一个小女孩的心。于是她对着身边那个温柔得仿佛能包容她所有奇思妙想的男孩说:“可以让我的小兔子嫁给你的吗?”
然后他们在一场婚礼中为一只兔子和一只兔子玩偶举行了另一场婚礼,在昀城樱花正好的季节。
烂漫的樱花下两只兔子的婚礼,浪漫得可以定格在水晶球里。
他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兔子玩偶也并没有因为举办过婚礼就变得特别起来,在时光流逝中,它还是成为了一只掉毛的,破旧的玩偶,最后被顾莞的妈妈在清理旧物时丢弃。
那是顾莞第一次倔强地难过到茶饭不思,眼泪一串串落得昏天暗地,弄得她妈妈手足无措,问:“你是把所有压岁钱都塞在那只兔子里了吗?”
最后还是她干爸不知道从哪里找回了这只脏兮兮的兔子,陪着她把它郑重地埋葬在了大槐树下。
它应该葬在樱花树下的,可凤山没有樱花,浪漫总会受限于现实。更何况婚礼后,它和它的另一半就天各一方,浪漫不曾有过后来。
但只要有这一点浪漫,它在顾莞心里就是一只特别的兔子。
《城南旧事》中说:爸爸的花儿落了,英子也就不再是小孩子了。顾莞的小兔子玩偶没有了,她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她后来只在写小说时把那个小哥哥定义为男主少年时的模样,在初中见识到一些粗鲁无礼的男孩时,也担忧他会不会变得这样令人生厌。
可他没有,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为了更好的人。
照片上的男孩长相已是璀璨,成绩榜单上他名字后的分数更是不可思议,那样光彩夺目的人,偏偏眉目温柔,恰到好处收敛了锋芒。
当年他向她伸出手来那一刻的悸动翻涌而上,他是一道光,明亮又不热烈,瞩目又不刺眼,得天独厚,理所应当地被所有人喜爱崇拜。
他是男主角。
顾莞就这样做出了转学的决定,像一本小说里某个无关轻重的角色,为了存在的意义飞蛾扑火般奔向主角。
转学后的整个高一,她都没有认识萧誉的机会。
他是她走过篮球场时停下的脚步,是她刻意路过他班级前期待的偶遇,是成绩榜单上总与她相隔一段的距离,是老师发下的供参考的满分数学试卷,是她偷听来的女生交谈中的点滴。
自然,还有被她美化的诸多来自沈清煦的诋毁。
说是诋毁,不如说是沈清煦对校花言蹊别有青睐的不甘心,沈清煦这样的高干子弟固然有骄傲的资本,但在萧誉面前只会黯然失色。
顾莞知道萧誉父亲投资失败又身陷丑闻,被港城的家族除名后跳楼自杀,家道中落,可她由衷为他的不被折陨而欢欣。
只是有些失落,因为能吸引光的,从来只会是另一束光。
比起顾莞的温吞沉默,独来独往,言蹊则永远是人群的焦点。明理灰扑扑的校服压在她身上,都扑不灭那蓬勃而出的鲜妍。
顾莞父母因为工作原因长年在外,她从小就被轮流寄托在爷爷奶奶、外婆、干爸那里,她受尽宠爱,还是很小就学会了用乖巧把自己的敏感胆怯层层包裹。黛玉在贾府不是不被娇养,但她身如浮萍的悲叹也不是假的。
顾莞从来就没有言蹊那样张扬的生命力。
高一的末尾,顾莞在文理分科时毫不犹豫选择了文科,重理轻文的明理会对每一个选择文科的尖子生进行苦口婆心的规劝,但没有老师规劝顾莞。
或许是因为她平庸的物理和数学成绩,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好看的语文和历史成绩。
但顾莞只是要一个能被他看到的机会。
她选择了一条竞争者较少的赛道,又甩掉了沉重的物理包袱,在只需要把时间和精力集中在文科相对简单的数学上时,她终于拿到了久违的第一。
她的照片有了和萧誉在宣传栏中并肩的机会。
他如果看到她,会不会记得曾经拿着兔子玩偶的那个小女孩呢?
这是一个她无法求证的命题。
在校园八卦里,作为独一无二的男主角,除了言蹊,萧誉偶尔也被拿来评比过和其他女生的相配程度,比如理科第二名的秦芩,比如和他一样钢琴弹得很好的付玮,但没有人从那两张并肩的照片讨论过一丝一毫她和萧誉的适配度。
她那以八卦著称的同桌,唯一一次用八卦兮兮的眼神看着她,问的还是:“你跟沈大公子什么关系呀?他们说看见你放学坐了他家的车。”
她和沈清煦同住在市委大院,沈家接他的时候总惦记着把顾莞捎上,顾莞觉得这样的待遇太过瞩目,就创造各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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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推辞。沈清煦也回过神来,意识到如果被别人发现他有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表姑妈会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于是“高冷”地开始和她保持距离。
她就坐了他家两次车都能被八卦,却没有人关心那已经并肩挂了两个月的照片。
顾莞实在挫败。
好在苍天有眼,在这之后没多久,就为她安排了一场和萧誉的见面。
她的发小陆照影那时候单恋叶臻,恋得十分凄苦,顾莞于心不忍,在转学到明理后就开始撺掇他告白,甚至帮他炮制情书。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顾莞揣着写好的情书在樱花小路上等陆照影下晚课。不幸的是,陆照影的班主任是那位以一句“你们总说我下课比别的老师慢半拍,从今天起我决定慢一拍”风云学校的“慢一拍”老师,拖堂拖得丧心病狂,幸运的是,顾莞的干妈回北城了,干爸也因为出差不在家,她时间自由。初冬时分,顾莞裹紧校服还是觉得凉意沁骨,可不妨碍她等得兴致勃勃。
这时候樱花小路上多了几个身影,顾莞不由往树荫里躲了躲。那几个人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也在等人。
顾莞听见其中一个人问:“你手怎么了?打球的时候擦到了?是沈大公子又找茬了吧,真没完了。”
“没事,伤口不深。”有人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声音很好听,顾莞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察觉,脸往她这边偏了下,半明半暗中,顾莞却看得很清楚——是萧誉。
这条小路上本就惫懒的樱花已全部凋零,夏目漱石的美好月色也被隐藏,他们相遇,只有头顶昏黄的灯光——王小波写作池塘里的月亮。
顾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仪态到表情全部调整了一遍,然后凭着突如其来的一身胆气朝他那边挪去,费了一番工夫终于挪到他身边,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嗫嚅道:“给你。”
她的胆气最后也只能支撑她说出两个字。
萧誉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顾莞正长舒一口气,突然发现萧誉打开“纸巾”,看了起来。
咦?
顾莞这才发现他手里的东西根本不是纸巾,而是她给陆照影炮制的情书!
说时迟那时快,顾莞飞身而上,一把抢回萧誉手里的东西,动作幅度过大,她不小心碰到了萧誉的伤口,听见他闷哼一声,于是连忙捧住他的手,迭声道歉:“对不起。”
此时顾莞的灵魂已经悄然死去,只剩身体麻木地在做最后的挽救。她顶着在冬日燃烧到冒烟的脸掏出纸巾,帮萧誉擦净了伤口,他也有些愣住了,任由她施为。
等她反应过来这样的肢体接触太过自来熟,尴尬地收回手时,旁边的那个男生已经忍不住笑出声。
今晚的风儿有些喧嚣,她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出鞘。
这时候教学楼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那位“慢一拍”老师终于下课了。顾莞如蒙大赦,看见陆照影正一马当先跑出来,她连忙小跑过去把情书塞到陆照影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她不敢再往萧誉那边多看一眼,只隐隐感觉到一束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了很远她才敢回头,萧誉的身边站了一个女孩子。
原来他在等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