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个天空的灼灼星群,他们不该也陪我等待,并且如我一样确信你会前来。
——篇首语《子夜变歌》
“到了冬天,那个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可是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轻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夏日怠倦的黄昏,顾莞坐在自家小院的藤荫下,膝上搁着一本《边城》,半是迷蒙半是清醒地戳夕阳投在纸上的光晕。
农历六月初六是晒书的时候,凤山的家中藏书可观,这是一年一度的“大工程”。但今年顾莞父母不在家,“工程”转包给她,少不得偷工减料,忙里偷闲起来。
夕阳寸寸从书页上移走,顾莞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终于抬起头来,透过围墙外大槐树茂密的枝叶,看天边连片的火烧云。
她发了一会呆,才拿起一旁冷落多时的手机,刚点开微信,便有一串消息涌出。
顾莞不禁叹了口气,她喜独处到成为怪癖,王阳明面竹七日,大病一场,如若是她,倒真可能就坐到天荒地老去。
她想太上忘情,可她还在为五斗米而折腰。
好在不是工作的麻烦事,只是她的学妹兼邻居笑嫣给她分享了几个链接——关于明理中学的百年校庆。
“学姐快看,大场面!”
顾莞兴致缺缺地点开校庆的链接,跳过学校冗长的自我吹捧,来到校庆邀请的嘉宾介绍,优秀校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并肩的照片。
萧誉,言蹊。
学神和校花的一段校园八卦最终水到渠成为总裁和大明星的爱情甜果,放在言情小说中也是热门题材,不怪明理当作校庆的一大卖点。
看着那并肩的一双璧人,顾莞却想起当年明理宣传窗内会有每个年级第一名的照片,萧誉的照片从高一到高三蝉联三年,是明理独一份的传奇。一贯懒散的顾莞会去学文,并定下文科第一的目标,就是想让自己的照片与萧誉并肩,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被他看见的机会。
可惜在明理这种把重理轻文做到极致的学校,文科第一的宝座她也坐得不稳,照片总是上了又撤,她都不确定他来不来得及看见。
上天总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的殚精竭虑,终归只是别人的得天独厚。
所以她面对笑嫣的最后一条信息:“学姐,校庆你会去吧,我搭个顺风车哦”,回复得迟疑。
那本《边城》还覆在膝上,故事里的翠翠还在等待着。
一个意难平的结局,也是一个慈悲的结局。
如果那个少年回来了,一切就会变得更好吗?
顾莞收拾了一院子老书,身心疲惫,晚间躺在床上时已然大脑空空,只是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机,当她回过神,屏幕上赫然又是萧誉的照片。
他长得极周正,唯有唇边那个梨涡没长到寻常位置,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错位。他总有三分笑意,梨涡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却冷定深邃,纵使她无数次从回忆中翻出这副眉眼在心头描摹,也描不出这眉眼下的雾霭沉沉。
她强制自己关闭页面,来到每次睡前的必备项目——听目前爆火的一款恋爱陪伴游戏的男主念睡前故事。手机屏幕上她的男主笑得温润,在柔声倾诉了几句思念后,就开始为她念之前设定好的《李义山诗集》。
偏偏是《春雨》——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八年前的暮春,她在港城机场看着窗外淅沥的雨水,想起的便是这句诗,她那无足轻重的戏份就此落幕。
如今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男主,何必再怀揣曾经的奢望。所以她应该回复笑嫣,说她不去校庆了。
当周六一早笑嫣敲门等她同行时,她才发现自己只是用意念做了回复。
她从来就败给笑嫣那张林间小鹿般天真神色的脸,无端地让人愿意赴汤蹈火。
顾莞认命地给她当司机,一路上听她分享同学聚会牵扯出的种种八卦,但更集中精力在听车载音响中的马普尔小姐广播剧。
突然笑嫣说:“没想到言蹊会来参加校庆,明明网上都闹成那样了。”
顾莞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最近言蹊寄予厚望的一部大制作被贴上“抄袭”的标签,虽然炮轰的主角是原著作者兼编剧,但言蹊作为一番女主也不能幸免。
她口碑严重受损,之后黑脸照、耍大牌又被一一扒出,网上一片口诛笔伐。
“说不定这是她挽回口碑的一种方式。”见顾莞不搭话,笑嫣接着说,她一直挺不待见言蹊的:“营销一下重点高中,再把并不怎么样的大学也包装一下,娱乐圈限定款的高知人设就有了,她粉丝最吃这一套,到时候又是铺天盖地的通稿,抄袭什么的就翻篇了。”
她越说越愤愤不平:“可恶的资本的力量。”
顾莞一脚急刹在绿灯转红的路口停下,笑嫣一惊,然后说:“学姐,你别一直听广播剧,专心看路。”
“知道啦。”顾莞老实认错。
投身于热闹的明理后,笑嫣便急匆匆赶去见同学了,发誓要给顾莞搞回更多的八卦来,顾莞坐在车内将一集广播剧听完,然后下车。
清晨的阳光不算炽烈,倒可以晒晒太阳。
校内人很多,纷纷沦陷在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攀比中,顾莞慢慢穿过人群,听飘到耳边的只言片语。她有了穿越时空的感觉,那时她也是一个人,独自在人群中收集故事碎片,然后去拼凑故事里的那个人。
她小学、初中连跳几级,高一下学期从凤山转学到昀城,来明理时才十四岁。她生性内向,和同学表面上关系都不错,却很难有知心好友。高中女生酷爱表演青春剧中的常见桥段,她是与此绝缘的书呆子。
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她们最忠实的观众,只为她们口中频繁出现的某个名字,可以扬起她心底的浅浅雀跃。
她正想着,耳边便飘来一句:“萧誉怎么会来?他现在可是港城金融圈炙手可热的人物,竟然还有空回内地来参加中学校庆?”
“你没听说吗,他刚刚收购了嘉恒,要回内地开疆拓土。当然,最重要的是大明星要来,能没有护花使者吗?”
一阵起哄声中,顾莞想起笑嫣的那句“资本的力量”,似乎终于意识到言蹊背靠的资本是谁,抬手遮了遮额头上突然过分明媚的阳光。
校庆典礼开始的时候,顾莞已经在明理宣传窗前站了半个小时,一张张看那些年轻飞扬的面容。宣传窗边还有人在分享明理的经典笑话,萧誉毕业的那一年,不知道是谁半夜溜进来,砸了宣传窗的玻璃,撕走了他的照片。
真是轰轰烈烈又丧心病狂的迷恋。
典礼开始后,宣传窗前慢慢只剩下顾莞一个人,她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最终脚步不听使唤地迈向那座最气派的建筑。
原本宽敞的礼堂里此刻塞得满满当当,顾莞进去后很努力才站稳脚跟。
她踮起脚尖,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萧誉,无论怎样的熙熙攘攘,她总能一眼就看到他,这大概是她的某种特异功能。
当然,她也看到了他身边光彩照人的言蹊。尽管网上舆论沸沸扬扬,但看起来言蹊本人并未受到影响,她正笑着在跟萧誉说什么,人声喧沸中,他微微俯身侧首,专注地听着。礼堂上方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将他们与身边的其他人切割出一道屏障,就像是被命运镜头聚焦的主角。
顾莞落下脚尖,直直盯着前面隔绝她所有目光的后脑勺。她天生不好热闹,也不喜欢跟人有身体接触,此刻被牢牢夹在一堆人中,“享受”着进退不得的挤迫感,叹息自己为亲眼见证这一幕而陷入窘境,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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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时校长领着萧誉作为校友代表上台致辞,萧誉在如潮的掌声中脸色平静,目光却逡巡过礼堂所有角落,最后定格在某一处,他微笑着开始了自己的开场白:“大家好,我是萧誉。”
含笑的声音让顾莞蓦然抬头,身体快于她的思考,她再次踮起脚尖向聚光灯下看去,试图寻找她念念不忘的梨涡,然后隔着百尺礼堂与萧誉遥遥相望。
顾莞怔住,那句“红楼隔雨相望冷”没由来地涌出,惦着的脚尖不禁有些虚浮。刚巧前面一个人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奋力挣扎着突破人群去礼堂外接电话,顺带把“漂浮”着的顾莞一道挤出去了。
她站在礼堂门外,看着那条被“杀出”的血路迅速闭合,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原来时隔多年,这出戏已经是她在观众席也显得多余了。
她干脆打道回府,回停车场有一条樱花小路,是她读书时最喜欢呆的地方。她正走在树荫下,突然一个声音叫住她:“美女,你是顾嫏環吧。”
她不禁一愣。
她大名顾嫏環,取“玉京嫏嬛,女中美玉”之意,是家人对她的美好希冀。但顾莞为这份希冀吃足了苦头,她小学时特别害怕考试,不是怕写不对题,而是怕写不对名字。
后来她妈妈也忍不了她仓颉造字一般胡写出的各类名字,托她外婆给她取了个好写的小名——顾莞。
外婆说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弯起嘴角,所以才有莞尔一笑。她来明理时虽然已经换回了“顾嫏環”这个大名,却还是特意告诉他自己叫“顾莞”,期待他喊她名字时,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梨涡。
顾莞晃了会神,不免对眼前的人抱歉一笑,她翻来覆去搜寻自己的记忆,还是对他毫无印象,于是又抱歉地笑了下。
对方不以为意,热情地自我介绍:“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前桌。”
顾莞那时因为年纪小,座位总在第一排,所以她的前桌就只有讲台侧的那个天选之位。
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可见这位同学当年绝非等闲之辈,只是她的精力都拿去关注另一个人了。
前桌笑着说:“你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大家都以为你今天也不会来。多年不见,变成大美女了,我都怕认错人。”
顾莞跟着客套:“您也成熟了很多。”
前桌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笑了一声,然后直奔主题:“有男朋友没?”
顾莞看着对方脸上已经昭然若揭的意图,决定实话实说:“有老公了。”
这下轮到前桌愣住了:“你结婚了?我们怎么都没听说?那今天是你老公陪你过来的?”
顾莞回想了一下游戏最新剧情自己“老公”的地标,摇头说:“不是,他最近挺忙的,还在英国出差。”
“看来你老公是事业有成,也对,大美女可不兴下嫁。”前桌不禁悻悻,又追问:“你们是……”
“哥们,这是今天第几回了?专挑美女搭讪,不怕我找你老婆告一状?”突然有人在他们身侧嗤笑出声。
顾莞一转头就看到了周子曰和唐尧,经年未见,唐尧愈显沉默,时间和阅历也将周子曰一身的放肆稍稍收拢,只有眉目间嚣张依旧。
顾莞微微挑眉,看来前桌的企图比她以为的还要大胆。前桌纵使曾经是风云人物,在周子曰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闻言立马落荒而逃,周子曰搞定一个,眼神便锁定剩下这一个,神色莫测。
顾莞不禁毛骨悚然。
周子曰盯着她,许久阴郁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结婚了?”
见顾莞不答,他笑得更加恐怖:“你可真行!”
顾莞不知他有何立场在这里兴师问罪,但他却做得理直气壮:“结婚不通知老同学,罪该万死。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请我们吃饭,就去——咱们明理优秀校友倾情推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