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一乍的,叫什么叫,吓我一跳!”孙掌柜抬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蹬出去老远,“好端端的哪来的死人?”
“就在那个屋子里……”他抬手向屋内指去,指尖微微颤抖。
众人端着烛台围去看,火焰随风摆动,忽明忽暗间照映出一张惨白瘦削的面庞。
“啊——”
壮丁们吓得大叫,霎时间乱作一团。孙掌柜气得当场赏了每人一脚:“这是死丫头她老娘,瞧你们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天天干什么吃的?”
大汉们挨了打,也就没那么怕了,一个人探头探脑地指着窗户说:“这个窗户是开着的,她定从这里翻窗逃走了。”
“你在等什么,等我夸你啊?还不快追!”
随着孙掌柜的大喝,众人忙挨个跳窗追人。临走前孙掌柜回头看了季母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真是便宜你了。”
厚厚的雪地上,季倾的脚印深深浅浅,向远处延伸。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砸在脸上生疼。寒风中的每一次呼吸都痛如刀割,季倾的鞋袜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
孙掌柜和他的打手们暂时还没有追上来,但她仍一步都不敢停留。
又过了片刻,她刚想略微放松下紧绷的心弦,身后却传来遥远人声。
“就在前面,我看见她了!”
季倾心里暗道不好,回头看去,脚下的积雪被她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深刻明显,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绘成一条指路的引线。
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深林,几十年来从未见过有人踏足。
平日里,哪怕是大白天,那里也没人敢靠近半步。据说林子里常年透不进光,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再次出来的。
有人猜测说里面有机关,一旦踏入深处就会万箭穿心;有人猜测里面有妖魔鬼怪,专门靠人的魂魄修炼妖法。
可现在,那片令人恐惧的黑暗,却是她唯一的生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踩雪的声音。季倾暗中下定决心,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那片深林钻了进去。
万箭穿心?妖魔鬼怪?让我来会会你。
怎么也比落在身后那群人手里要强。
季倾刚踏入林中,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雪似乎下得小了些,却更安静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落在积雪上的簌簌声。
周围的树木高大,枝干交错,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只在月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顾不上害怕,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跑,眼前的道路似乎都长得一个样,围绕她在林间漫无目的地四处打转。
孙掌柜站在深林前犹豫不决,壮丁们瑟缩着在他身边说:“那丫头肯定出不来了,要不咱还是别追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孙掌柜本想开口喊停,却不想被人抢先一步劝退了。这简直是没把他的虎胆放在眼里。他嚷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她都敢进,我能不敢?看不起谁呢,我还非要跟她杠上了。”
壮丁们又开口劝阻:“就算您敢,我们也不敢啊,咱还是回去吧。”
“不行,不行!咱们这么多人的胆量加起来,还能没那个死丫头胆子大?谁敢不进,等我出来了要他好看!”他说完,对其他人看也不看,率先昂首走进深林。
壮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继续跟在孙掌柜身后。
季倾在林间里走走停停,孙掌柜在身后穷追不舍,可这树林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无论双方怎么跑,总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对方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兜兜转转见不着面。
季倾回想起幼时,她时常偷溜去茶馆听先生说书,有种叫奇门遁甲的术法,变化莫测,与她面临的处境倒是极为相似。
记得当时先生说,奇门阵法虽玄,却也脱不开“生门、死门、休门、景门”之类的变化,关键在于找到阵眼,破其格局。
可阵眼怎么找?风吹过,树林摇晃不止。树梢时不时挡住月亮,影影绰绰,四周根本看不真切。更何况她对奇门阵法本就一窍不通,只略有耳闻。
有时候努力就是无用功,她拼命挣扎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季倾索性仰面躺在雪地里,眯起眼感受着飞扬的大雪落在脸上的触感。轻轻的,凉凉的,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星河倾落。
浑身的血液好像也在一寸寸冷却,她倒没有什么太过痛苦的感觉,就永远躺在这里也挺不错。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当——”,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头。
她不予理会。
“当——”又是一颗,季倾不禁有些气恼,还是继续闭眼不理不睬。
“当——当——”这次连扔两颗,季倾感觉自己的脑袋活像口铜锣,被砸得叮当作响。
她正要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又飞来一颗正中她的面门,气得她火冒三丈。抬手一把按住飞来之物,定睛一看,居然是颗团的结结实实的小雪球。
这雪球上还有手指印呢!
季倾气坏了,一骨碌爬起来质问:“是谁在此扰人清梦,赶紧出来。”
四下安静了片刻,又有一枚雪球飞来,径直落在她的脚边不远处。
“什么呀……”季倾不解地看片雪地,“什么也没有,你没扔准?”
“啪,”第二枚雪球砸在相同的位置,把积雪砸出一个小小的深坑。
季倾好像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弯腰把坑周围的雪扒到旁边,直至挖出一小块空地。
那里堆叠着一摞不起眼的砖石。她试着推了推,发现根本推不动,干脆牟着劲猛踹一脚,把最上面的砖石踢了下去。
四周的景象刹那间出现了变化,眼前竟出现一片广阔的湖泊,湖面结着层厚厚的冰。
她惊诧地回头,方才所躺之处的上方,古树盘虬的横枝上斜倚着一道身影。少年身着淡蓝色广袖长袍,衣料上织有细碎的暗纹,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他的双眼灿若繁星,与季倾遥遥相望。如瀑的白发垂落腰际,发间缀着数条银质的流苏与蝶形环佩,随着微风轻晃,发出细碎的轻响。
季倾不由看得呆了,少年见状微微歪了下头,手肘搭在树干上,指尖无意地捻着一缕垂落的红缎带,嘴角似噙些许羞赧的笑意。
少年美的惊心动魄,开口时嗓音亦温柔如水。
“方才你所处的是休门,主藏匿,破之即可打破幻象。”
季倾追问:“那生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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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阵法以中央为轴,八方为门。你在艮宫,休门属水,此间严寒是为阴遁,生门则在坎宫。”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季倾一头雾水,正要仔细追问时,林中又出现了煞风景的追杀声。
“她在那边树下站着呢!”
孙掌柜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灰头土脸,衣服都挂破了好几处,看上去狼狈不堪。
一见到季倾,孙掌柜怒嚷道:“死丫头让我好找!”随即抬手向季倾头发抓来。
季倾呲溜一下蹲在地上,孙掌柜挥手抓了个空。他怒不可遏,抬脚就踹,季倾几乎躲闪不及。
一道红绸挡住了季倾的视线。
红绸游走如蛇,瞬间将孙掌柜伸出的脚捆了个结结实实,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起,倒吊在半空中。
见状,壮丁们也不敢再上前对季倾动手,反而聚在孙掌柜下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绸又被瞬间收回,飞舞飘忽犹如鬼魅。孙掌柜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直接砸到了围成一圈的壮丁身上。
壮丁们被砸得晕晕乎乎,孙掌柜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众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蓝衣少年自树上翩旋而下,落地衣袂翻飞。
“哪里来的小白脸……”孙掌柜见到罪魁祸首,气的一张黑脸变红变紫又转绿,精彩极了。
“快别在你脸上开染坊了,你家不是卖粮的吗。”季倾嘲笑道。
闻言,孙掌柜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起身吼道:“死丫头,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说着,闷头朝季倾撞来。
“小样儿。”季倾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镇静地看着孙掌柜冲到自己身前。
一抹红痕再次从季倾身侧掠过,在她面前编织成网,在孙掌柜撞上的瞬间狠狠弹开。他在地上摔出去几丈远,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壮丁们赶紧凑上去把孙掌柜护住,七手八脚把他抬走。季倾忙对少年说:“能不能先把他们捆起来,我娘尚未下葬,我怕他们会去找麻烦。”
孙掌柜心底一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那好吧。”季倾惋惜地说,片刻后忽然一拍脑门:“不对,要从生门走!”
已经迟了,壮丁抬着孙掌柜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季倾慌忙回头看向身侧秀美的少年:“他们去的是什么方向?”
“西北方,乾位,惊门。”他似是在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快救人!”季倾撒腿就跑,却被身后之人牢牢扯住。
“为什么要救。”少年不以为然道,“他们本就该死。”
“他是可恶,但那些壮丁们罪不至死。他们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罢了。”
闻言,他低垂眼眸,似在思索。季倾急得扯着他的袖子硬往前走,累死累活才挪动两步路。
“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好人杀不得,坏人也杀不得,麻烦得紧。”他摇头不再思考,抬脚向西北方大步走去。季倾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少侠慢点,等等我。”
“刚刚让我快点,现在又让我慢点?”他停下脚步回身,明亮的眼眸盯着季倾的双眼,“那我到底是快还是慢呢?”
“快快快,别磨蹭了。”季倾躲闪着不敢看他,在身后快步推着他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