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宫众人宁愿与禁军发生冲突也不愿意退走,早就让于浩心中极为不悦,这时候,他已经将皇上的口谕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人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出言。
于浩自然是觉得威严扫地,一双虎目射出冰冷的目光,扎进人群,想要找出那个开口的狂妄之人。
见到那人,于浩一愣,此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若说是男子,为何生得这般妖冶?肤白貌美,若不是那显眼的喉结,于浩是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个男子。
光玉堂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一丝躲闪的意思,落落大方地立在那里,狭长的丹凤眼不弱丝毫,也是看了回去,嘴角轻轻掀起一角,嗤的轻笑一声,“难不成大统领觉得在下所言不对?难不成这东宫重地,便由你不带圣旨直接拥兵攻下方才合适?”
“更何况大统领平日间也不曾来过东宫,说不好听了,谁知道您是不是冒充的呢?”
于浩脸色一冷,转身正对着光玉堂,言语间早就盈满了不可遏制的怒气,“你是何人?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
光玉堂也是微微被逗出了怒火,脸上的嗤笑尽数收敛,一张俊脸垮了下来,“我乃东宫侍卫大总管,禁军侍卫本就是两个系统,虽然于统领年岁比我高,辈分比我长,但是按照官阶来说,我实在是没有必要被统领一句话吓住。”
“我道怎么这么大胆子呢。”
于浩抬脚冲着光玉堂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气势也是一步一步更甚一分,光玉堂冰冷着脸,逆迎而上。
二人直到走得已经极近,甚至都可以看到对方眼里要喷出来的怒火一般。
谭月筝心中一紧,光玉堂本就长得阴柔,纵然身形修长大,但是与对面虎背熊腰的于大统领比起来,实在还是不够看。
安生转脸便看见谭月筝这幅担忧不止的样子,浑不在意地扫了一眼战场,说道,“主子不必担忧,这于统领虽然身手高强,但是咱们的光总管也不是易与之辈,二人交手,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但是光总管总不至于吃了亏。”
“可是。”谭月筝欲言又止,一双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揉搓着,似乎还有一层隐忧。
安生察言观色,看着谭月筝望向光玉堂的那般眼神,自然便知道谭月筝担心什么,他同样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光玉堂,也是微微吐了一口气,“主子担忧之事,安生了解,但是既然光总管已经这么做了,这时候谁去阻拦都已经没用了。”
谭月筝眼中神色复杂,似是挣扎着,“这于统领一直直接受命圣上,谁人不知,他既然领兵前来,便自然是受了圣命,所以光玉堂那番责问,看似有理有据符合宫里百般规矩,但是实际上,本就是他强词夺理。”
这件事,一旦被皇上知道,必然少不了责难。
便是皇上懒得追究,太子那里,也必然不能再尽心托付于他了。
皇上的圣命他都敢违逆,谁还敢信任于他?
谭月筝清楚,今日之后,怕是光玉堂在东宫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值吗?
她很想这般问一句,但是光玉堂那里早就没有闲心去回复她。
于统领的一张虎脸几乎已经贴在光玉堂的脸上,粗重的呼吸声吞吐,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将光玉堂就地正法。
只是忽然,他一下子愣住了,后退一步,似是想到了什么,着眼望了一眼雪梅宫。
“你在拖延时间。”
光玉堂嘿嘿一笑,“于统领在说什么啊,难不成是自知无理,所以开始岔开话题了?”
“无理?呵呵。”于统领冷笑,“到底是谁无理取闹一目了然,你这般拖延时间有何用?难不成你们还能等来谁的援手?”
“不管谁来,这件事都没有回天之力!谭昭仪毒死这么多妃子,难不成她还能逍遥法外?难不成这宫里还没有法度了?!”
“于统领何必这般故作正义?虽然你说的没有问题,但是法度是法度,规矩是规矩,今日没有圣旨,谁都别想在我东宫随意放肆!”
光玉堂站在那里,任凭于浩何等气势都是不退丝毫。
“放肆的是你!”于浩拖着长音大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一个虎步便窜了上去,气势逼人至极。
光玉堂神色不变,也是硬碰硬对着迎上!
一时间哗然之声四起,早就听闻光玉堂成为东宫总管是由于在刺客重围之下救下了傅玄歌,傅玄歌何等身手,他对付不了的刺客都是被光玉堂打败,他的身手自然越传越神,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不凡。
竟然与于浩不分上下!
于浩的身手是什么样的地步?这宫里单论武功也就几大宫殿暗中隐藏身手的大总管可以与之比拟!
安生眼神闪烁,他早就知道光玉堂暗中有身手的隐藏,但是没有料到他竟然隐藏了这么多!
外行人看热闹,但是内行人看得自然是门道。
于浩,不是光玉堂的对手,他还留有余力!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安生喃喃开口,一个身手这么高强的男子,居然甘心被禁锢在东宫做一个太子侍卫总管,虽说这职位也是极尽荣耀,但是也等同于失去自由啊!
只是因为与太子一面之缘便甘心这般为太子值守东宫?
安生活了这么久,眼睫毛都是空的,人心他自然看得透彻,“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与,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光玉堂还不知道,自己出手居然已经引起了安生的怀疑,此刻的他早已不敢分神,于浩的身手极为不弱,虽然与他的真实实力比起来略逊一筹,但是他若是胆敢一心二用,怕是饮恨的便是自己。
于浩此刻暴怒,出手决计不会留情!
二人交手片刻,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身体交击之声让谭月筝听得都是皱眉。
她的一双小手早就攥了起来,汗水从手掌纹理中浸润出来,让她的手心满满的都是汗液,早已经湿润无比。
“滚开!”于浩越打越心惊,对面这个看起来文弱阴柔的男子,身体里居然蕴含着这么强大的爆发力,不但与他相持不下,甚至还略有余力,要知道方才他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这等落差,于浩自然不能忍受,“今日之事,本统领必然上达天听!不管你是不是东宫总管,今日抗旨违逆罪名已定!便是太子都再也保不住你!”
“聒噪!”光玉堂大吼,手上加快几分,“没有圣旨,只凭一张利嘴便想将谭昭仪抓走,难不成,你觉得我东宫无人了吗?便任由你放肆?”
于浩怒极,但是他手中没有圣旨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不管如何,光玉堂想要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人!”于浩大喝,“雪梅宫负隅顽抗,东宫侍卫总管抗旨不尊,去养心殿禀明圣上,请旨!”
“是!”刚有人大声应道,却是忽然听见一声嘹亮而尖细的喊声。
“雪梅宫,接旨。”
这声音不但嘹亮,而且中气十足,所有人都是抬眼看去,原来是李松水
只见禁军中央,已经空出了一条道路,无人发话,但是所有看到李松水的禁军都已经自觉退避。
谭月筝见李松水出现,心中一松,刚要出去,怎知,还是被安生伸手拦住。
眉毛紧蹙,安生似乎在隐隐担忧着什么,“我看李松水的神情严肃,这件事果然是太大了。”
“那我更要出去了。”谭月筝不时地往外看一眼,李松水一步一步往里走来,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光玉堂。
见到这般情形,谭月筝心中越发紧绷起来,“他不会是要对光玉堂动手吧?”
“不会的。”安生摇头,如今的他早就把握不准,事情超脱了他的预料,他也不过是大局中的一枚棋子,他能做的仅仅是尽量安慰谭月筝,“现在这种情况,能拖延便拖延吧,也许皇宫外面,谭家正在想方设法地布置,也许,也许……”
安生也想不出来如今可以等来的外援是谁,傅玄道离京而去,能信任会在困境中施以援手的,也只有谭家。
但是幸好,谭月筝没有注意他言语间的一滞,谭月筝的眼睛已经被李松水牢牢吸引。
李松水走到众人中间,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攥在一起,那里面鼓鼓囊囊,想来是便是圣旨了。
只是为何他带着圣旨,却不宣旨,而是一步步走到光玉堂面前,冰冷至极地开口说到,“你要做什么?”
光玉堂一愣,他知道李松水,李松水想来也是识得他,但是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个皇上身边最为倚重的总管,却是无视所有人,独独踱步到自己身前,这般问了一句。
这句话带着怒气,光玉堂虽知道自己所谓的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但是李松水那般样子也是将光玉堂激怒,他同样往前一步,“做我当做的事。”
李松水闻言眯起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忽然大力一抖袖袍,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便显露出来!
圣旨在,若圣上亲临!
李松水环视一眼,再次高喊道,“雪梅宫,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