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最后一句话,便好像将谭月筝掷进一个冰窖一般,谭月筝只觉得头脑轰鸣,但是轰鸣过后,她的头脑却是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按照傅玄道与安生所言,姑姑当年的含冤之案何等惊天,但是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丝毫细节流出,可见下手之人,或是说下手的那些人,何等恐怖。
而这么多恐怖的人,庞大的势力,为何要对姑姑动手?
萧妃一句话像是打开了谭月筝心头一把枷锁,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起来。
姑姑这般受先皇信任,甚至很可能托付后手于她,先皇还在的时候,可以将京城明里暗里的势力压制,但是先皇一旦薨逝,便是京城势力一轮的更迭!
这种时候,最怕的便是变数。
而京城中,最大的变数恐怕便是先皇的布置,在有心人眼里,甚至直接就是谭贵妃!
这是一种大势,不管是不是有人推动,谭家当年独大的局面,谭清云独宠的局面,早就让诸多势力积压郁气许久。
而皇上出宫为先皇祈福祭天,皇宫防守相对薄弱,雪梅宫便成了这些郁气的爆发之地!
这方才是所有的缘由吗?
谭月筝沉默许久,“娘娘说为我指一条明路,不知道这条路在哪里。”
“平阳宫。”
萧妃也不多言,直接沉沉开口。
谭月筝并不吃惊,江千怡的平阳宫,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个人隐忍许久,心性极为成熟,当初姑姑那般受宠,她心中自然难安,这件事,她决计是跑不了的。
“凌羽宫。”
左贵妃。
谭月筝微微一怔,左贵妃此人她心中早有猜测的,但是左贵妃这次毕竟与她结盟,而且前几日栖凤宫的事,她也没有吝啬出手,如今证实的确有她,谭月筝不由得苦笑一下。
“栖凤宫。”
萧妃又是说道。
后宫三大宫殿,萧妃都是说了出来,其余的,也不必她说,大多数自然会趋炎附势,这般来看,宫里之人都是差不多是她暗中的敌人,今后与谁结盟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所以,我要面对的,便是整个后宫?”谭月筝眉头皱着,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与自己为敌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更何况三人皆是自己的敌人?
只是这一次,萧妃竟然还没有说完。
许是她都觉得自己的论断惊人,只能板着脸,让自己严肃起来,但是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还是让谭月筝心中起疑。
“养心殿。”
“什么?!”谭月筝一下子绷直了身子,美目圆睁!
前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宫殿,她都曾心中怀疑过,毕竟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姑姑真真切切争宠的人,若是参与陷害姑姑一事,自然可以理解。
可是,养心殿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件事,还有皇上的手笔?!
“娘娘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谭月筝足足咽了三口吐沫,才敢开口回话。
萧妃今日所言,怎么是恐怖二字所能轻易概括的?
“虽然彼时我不在宫中,皇上也是出宫祈福,但是那件事我回来后竭尽所能地了解了一番。”
萧妃抿抿嘴唇,“那件事实在太过诡异,你的姑姑是什么样的存在?皇上不在,那时的后宫论起来,应当是她的势力最为庞大,地位最是尊贵。”
“雪梅宫昔日的护卫力量堪称皇宫之最,甚至与养心殿不分上下,这般宫殿,若是有人想要动手脚,必然要纠集一大部分人马,皇宫里明里暗里岗哨繁多,这种队伍进了皇宫,竟然没有走在漏丝毫风声,你不觉得,这本身便就是可疑吗。”
她这般一说,谭月筝登时便谨慎起来。
萧妃所言不差,之前听傅玄道与安生二人的对话的时候,她不曾往这里想,往养心殿那里猜测,许是平日间傅亦君对她谭家的关照实在谈不上浅薄,又或许谭月筝本人都觉得这般推断实在太过惊悚。
只是如今萧妃这般,实在没有必要隐瞒自己,欺骗自己什么。
若这件事真的有养心殿的参与,那么十二年已过,谭贵妃旧案一直不曾翻案,姑姑当年被草草埋下了事等等诸多事情,便真的有了一个圆满的解释。
“而这个东西,养心殿也是百般找寻,想要得到,想要知道这里面的隐秘。”萧妃不给谭月筝消化的时间,直接将话题转到那把宝剑之上。
谭月筝虽然心神震动难安,但是她对这把宝剑毕竟还是有十足的好奇心,当下也只能静下心来,听着萧妃的讲述。
“这把宝剑的用途,来源,我一概不知。”
“只是这个东西一定至关重要,不然萧家不会冒着欺君罔上的风险,将此物偷偷送进宫来,不然送来之时,来人不会百般强调要交给你的姑姑。”
“可是那时候我正与她斗着气,赌气不告诉她,怎知。”萧妃地话一下子断了,有泪珠断了线一般地砸落下来。
“怎知,我想要说的时候,留给我得,只剩下一座孤坟。”
萧妃惨兮兮地笑了一下,带着充盈的嘲讽,“呵呵,那可怜的孤坟的当年便伫立在后花园的一处土地上,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宫妃子常在什么的身死,都是要纳入皇陵的。”
“可是那里,所谓的如诗如画的御花园,生硬地伫立着一座孤坟,竟然也是没有人觉得违和。呵呵。”
谭月筝不说话,他的心里,头脑里,正在飞速消化着所有信息。
养心殿到底参与没有?如何参与的?
这把宝剑又有何用?
为何姑姑当年明明被削去封号草草埋了,皇上又要在皇陵中费尽心力仿照雪梅宫修建一处陵寝?
“这把剑,应该是代表着某种权利。”萧妃认真地看着那长剑,“也许这把剑一出,整个萧家都会倾服于这把剑的持有者。或许是只要见到此剑,萧家便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要义不容辞。”
她没有根据地自行推断着,“甚至,这把宝剑,与先皇的后手,与先皇的布置都有莫大的关联。”
谭月筝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剑,心中也是念头丛生。
许是萧妃也是觉得自己今日所说实在太过惊人,信息实在太多,故意让谭月筝缓和一下,不再开口。
“可是月筝还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参与陷害姑姑的事情呢?养心殿参与其中,娘娘可是有证据?”
萧妃摇摇头,“养心殿只是我的推测,而且这件事与皇上。。。。。。”
萧妃正说着,寝宫外面忽然传来萧嬷嬷请安行礼的声音,“原来是珍妃娘娘来了。老奴见过珍妃娘娘。”
“萧妃姐姐呢?得知她染病我过来探望一下。”
萧嬷嬷还没答话,先是呵斥起外面的婢女太监来,“你们这些狗奴才,要你们做什么的?连珍妃娘娘来了都不知道早点通报!”
萧嬷嬷故意声音提着,谭月筝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萧妃方才本还是一脸温柔地面对谭月筝,下一刻,忽然冰冷起来,纵然病弱,神色明显带着傲人的冷意。
这才是真实的萧妃吗?
而自己,若不是姑姑的孩子后人,怕是这般神情,也是等着自己的吗?
“赶紧走。”萧妃娥眉微蹙,“这个珍妃素来与江千怡交好,今日她若是看见你我密谈,明日你我的关系便会传遍后宫,我倒是无所谓,平日间跋扈惯了,树敌再多也不在乎,倒是你,小可怜一个,若是被我牵连了,因我而横遭陷害,怕是将来我入了黄泉,你姑姑也不会轻饶于我。”
“好。”谭月筝也来不及再多问,拿起宝剑,以自己宽大的锦绣袍子遮住,便要往外走。
“过些日子,你将疫病治好了,安生了之后,你再过来。养心殿的事情,这宝剑的推测,中海萧家与先皇之间的各种关系,我都是一一讲与你听。”
谭月筝站好,郑重地行礼拜谢。
今日萧妃所说的事情,真正做到了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月筝,谢过娘娘。”
怎知,萧妃一滞,竟然是有些局促的开口,声音微弱,似是嗡嗡之声,“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姑姑?”
谭月筝微微诧异。
萧妃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以前清云总是唤我姐姐,我却不曾将她当做妹妹,如今想做姐妹,却是再也无缘。你若是愿意,便唤我一声姑姑,也算是帮我喊了她一声,妹妹。”
谭月筝一笑,开口唤道,“姑姑。”
“哎。”萧妃应着,眼角似是有些湿润,“丫头,愿你定能,为你姑姑洗雪冤名,还她一个坦荡清白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