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东西味觉那次之后，小宇对纪林越和周屹川之间的关系一直格外敏感。
纪林越忽略胸口涌上来的怪异情绪，立马打字澄清：
【打住。】
【他是我领导，是老板。过年应该是我们下属发消息给领导拜年，领导要发也是在公司大群里发统一祝福。】
【你再瞎猜，朋友没得做了啊。】后面还跟了一个菜刀的emoji。
【瀚和小宇：好好好，不问不问。我真是怕了你了。】
【瀚和小宇：那你跟我透个底，我哥……他到底有没有机会？家里催他相亲呢，他好像不太乐意，差点跟我爸妈吵起来。我看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你要是真没兴趣，我也好趁早让他绝了这个心思，免得最后影响我们感情。】
纪林越叹了口气，她现在心上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又理不清，哪有心思考虑其他东西。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心里只有搞钱！】
【瀚和小宇：行了，我懂。你先忙你的，我去加入我妈的催婚大队，嘻嘻！】
……
程宇帆和她没有缘分，也不至于就这么急着结婚吧。
但她识趣地没有说。
退出和小宇的对话框，手指习惯性地往上滑，才发现，混夹在群发祝福短信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她信誓旦旦说，不会给她发消息的人。
【瀚海周屹川：新年快乐。】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也没有其他的祝福，只有干干净净的四个字。如此简单，一看就是出自手打。
盯着眼前的四个字看了好几秒钟，纪林越的心头掠过一丝奇妙的波澜。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她先是退出微信，没一会儿，又再次点进去。手指在众多群发拜年消息里飞快滑过，最后复制了一条措辞得体，但花里胡哨的祝福语，粘贴，回复。
发出去许久，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复。
这样也好，省得一来一回，没完没了。
真这样想吗？
也许吧。
她按灭了手机，笑眼盈盈地重新坐直身体，将视线落回到电视机上。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怅然。
**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纪林越再次收到了周屹川的消息。
【瀚海周屹川：调查报告已出，上班给你。】
依然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内容简洁，比不少自媒体用词都精准。
纪林越盯着那行字，心头莫名一松。她原以为，两人现在的关系，他即使得到调查报告，也不会再分享出来。
没想到……
【收到，谢谢周总。】
这次的消息比上次诚恳不少，但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这点，在她的预料之中。
向意涵的游戏账号她尝试了各种办法，也在网上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都是，需要账号主人的身份证和人脸核验，否则，无解。
之后她又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了小号去加谢凛，至今没有收到好友通过验证消息。
以游戏接近谢凛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
假期结束，返工第一天。
整个公司都弥漫着节后的懒散，虽然人们还是早早到了，但也只是坐在工位上聊天，没有一点工作的气氛。
纪林越按照往常的习惯，将周屹川办公室整理好，烧好水，泡好咖啡。其他的工作，也不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然而，直到上午十点，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开工第一天，按照江城的惯例，是要发开工红包图个好彩头的。开工大吉的红包一般会由财务部的同事准备好，然后由行政人事的同事牵头，放到王玉辉和周屹川两个总经理办公室，等着各个部门的同事分批来领取。
这个行程，她昨晚提醒过周屹川，没道理他会缺席。
纪林越拨通对方电话，然而响铃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接通。
再试几次，都一样。
和上次一样，她试着联系老贺，得到的却是老贺说他也不清楚，因为家里人今天结婚，他请了两天假。
开工大吉红包可以让其他总办领导代发，但是失联这件事，太不周屹川了。
想到除夕那天，小宇聊八卦的时候说过，周屹川没有在周家过年。还有周屹川发来那条孤零零的拜年短信……
会不会，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被纪林越否认。
不可能！他可是周屹川，他能出什么事。
但是，作为他的秘书，她有义务确认他的安全。
犹豫再三，纪林越以有临时工作为由办理了外出手续，然后前往周屹川公寓。幸好老贺认识周屹川公寓的保安，在他的担保下，她做了身份登记后，才终于进到公寓里面。
“叮咚——！”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无人应答。
失去耐心地纪林越，一边用手掌拍门，一边再次拨打对方电话。
“周屹川！周屹川你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只有手机里的忙音，和掌心拍在门板上沉闷的响声。
正当她失望，犹豫要不要联系物业查一查小区监控，看屋里的人有没有出来过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她立刻将手机举到耳边：“周总！你……”
“女士你好。”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周屹川的声音，仔细听起来，有点像递剪刀那只机械小狗，“检测到您的呼叫频率异常，卡尔斯代为接听。请问您有什么急事吗？这边可以为您提供留言服务。”
“周屹川不在家吗？为什么他的手机是你接听？”
出乎意料的是，一只机械小狗还挺有安全意识，它没有回单纪林越的问题，反问道：“请问，您是他什么人。”
“……”纪林越噎了一下，才说，“我上次来过，你还给周屹川递了剪刀。”
说完，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头脑发昏，和一个ai机器狗聊起来了。想来，周屹川应该没事，是她想多了。
正准备挂断电话回公司，卡尔斯却突然说：“女士您好，经过系统判断，您应该是主人的朋友。现在主人出于非正常状态，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开门？”
非正常状态是什么东西……
“卡尔斯，立刻开门！”
“指令确认，请稍候。”
几秒钟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纪林越伸手用力往外拉，果然拉开了大门。
偌大的公寓里，窗帘紧闭，密不透光，像是依然没有天亮。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上次她来过，让卡尔斯放下了戒心，这只机械小狗屁颠屁颠的带着她往周屹川卧室里去。
虽然不是毛茸茸，居然也怪可爱的。她想。
“卡尔斯，你说周屹川现在是非正常状态，生病了？还是……”
还是什么，她也想不出来其他的缘由。
老实说，连生病这个词，她都觉得不该用在周屹川身上。他除了脑子有病，到底哪里像是会生病的样子。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
虚掩的房门被卡尔斯推开，周屹川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呼吸沉重。走近了看，他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难怪卡尔斯会说他现在是非正常状态。
纪林越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惊。
“好烫。”她轻轻摇了摇周屹川的肩膀，“周屹川，周屹川，醒醒。”
在她坚持不懈地摇晃下，周屹川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声音沙哑模糊成一片：“……你怎么来了……”
“你醒了就好。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不去……”他的胳膊在空中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最后又放回到额上，“我睡一觉就好了，你走吧。”
周屹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抗拒的态度很明显。
纪林越看着他被汗浸/湿后贴在颈窝的发梢，十分无语。明明已经这么难受了，却还不愿意去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家长闹别扭的孩子，怕去了医院要打针。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好受不少。
罢了，她跟一个烧糊涂的人较什么劲。
纪林越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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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斯紧紧跟在她的脚边，指导她家中急救箱放在哪里。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周屹川侧躺着，蓬松的被子鼓成一团，正好可以将头埋进去。高烧带来的昏沉像有规律的潮汐，晃晃悠悠，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意识。他隐约听到纪林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她，走了吧。
走了好。
省得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所有人都会离开，人最终都是孤独的。
意识渐渐昏沉，一个清晰的声音，像一束光，再次吵醒了他。
“先起来一下，把药吃了。”
周屹川混沌的脑子停滞了两秒，借着床头灯的灯光，才看清床边的人……是纪林越。
她没走？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几盒药。把水杯和药盒放到床头上，才半跪在床头，用枕头帮他把上半身垫高。
“你……”他喉咙干得不像样，一张口几乎不成调。
“别你了，先把退烧药吃了再睡。”她的语气跟温柔完全不搭边，甚至有些硬邦邦的。但是扶住他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让人莫名觉得很踏实、很安心。
就着她的手吞下药片，温水送服，每一次吞咽，喉咙都要经历一场剧变。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床头，微微喘息，酸胀难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继续动作。
纪林越转身拿出电子体温计给他塞到腋下，然后又从床头药盒里拆了一片退烧贴贴在他额上，冰冰凉凉的，一瞬间，他身上的酸痛感好似都减轻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没来公司上班，也没请假。开工红包已经让王总代发了，但是堂堂总经理，总不能一直失联吧？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儿，结果你这样子，又不去医院，我怕你死家里没人知道。到时候我是最后一个跟你联系的，说不清楚。”
“……”
纪林越最后说得那几句话，是因为刚才叫他去医院被他拒绝，心生不满。她这样子说，比起之前又鲜活不少，好像两人关系又恢复不少。
周屹川闭上眼，松了口气。
但是说到底，她今天会来，还是因为影响到工作了，还有……
“38度9，怪不得烧糊涂了。”她小声嘀咕，然后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公司那边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这点你放心。体温计放你床头，要是吃了药温度还降不下来，还是得考虑去医院看看。”
“嗯，谢谢。”他努力打起精神，再次睁开眼，“调查报告……在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让卡尔斯拿给你。”
“……”纪林越帮他拿掉枕头，看他平躺下去，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直到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答应了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含糊不清。
但是纪林越听清楚了。她微微皱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轻声嘟囔了一句：“病倒了，倒是想做个人了。”
没人听见，也没人应答。
**
不知睡了多久，周屹川再次醒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动了动，后背汗湿粘腻，脑子清明了不少，只是身上那股灼烧一般的高热还没有完全退去。
什么时候了，她应该已经看完调查报告走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空落落的。
周屹川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除了体温计，水杯，药盒，没有触感像手机的物件。
他皱了皱眉，想起昏沉中，隐约听到过手机铃声。手机应该在房间里才对。
摁亮床头灯，适应了光线之后，他半坐起身，果然没找到手机的影子。他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手机也不在抽屉里。空挡的床头柜里，放着几个纪林越也熟悉的物件。
一把剪断过她头发的小剪刀，用透明小袋装好的一团乱发，一个嫩绿色的发圈，还有，那块让她和周屹川认识的智能手表。
周屹川拿起手表，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手抖了一下，触到表盘，点亮屏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扑面而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