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纪林越睁开眼，遮光窗帘缝隙处隐隐透出光线。
她坐起身，伸了个拦腰。窗帘拉开，窗外正好能看到栖月湖的风景。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泛着奶蓝。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缥缈如纱，笼罩在山峦湖泊之上。阳光穿透云层和水雾，晕染出几道柔和的光柱，带着洗涤一切的清新。
如此美景，怪不得那么多人要来。
纪林越站在窗边静静看了片刻，昨晚郁结于心的浊气似乎也被这景色涤荡得清爽不少。
收拾好走出卧室，刚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周屹川。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额前黑色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罕见的恣意和生气。刚刚锻炼过的肌肉，鼓胀成一团，好似要把单薄的运动服撑破。
他径直走到岛台前倒水，先倒了一杯递给她，才倒了一杯给自己，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水都没有洒落，纪林越却觉得口干/舌/燥般，跟在他的动作后，咽了口唾沫。
“早。”
“早，周总。”纪林越下意识地用了敬称，但语气却比平时随意很多。
接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就像触到静电一般，随着碰触，她的胸口颤/抖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接过水杯，只是握紧把手，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昨晚停电后黑暗中的倾诉与聆听，那份短暂卸下心防的亲近，没人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天光大亮之后，彼此心照不宣地将那份柔软小心收敛起来。
“我去冲个凉，半小时后出发。”
“好。”
**
从栖月湖驱车到瀚海办公楼距离不短，如果碰上早高峰，可能延误五分钟，就意味着要多在路上耗费三十分钟以上。时间仓促，来不及在酒店悠闲享用早餐，纪林越坐上迈巴赫副驾驶，迅速用手机在公司附近一家评价很好的轻食店预定了两人份的早餐。
车内空间密闭，周屹川刚沐浴过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须后水混合在一起，像一股缠绵的清香，萦绕在纪林越鼻尖。她端正身子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车流。
车上没有播放音乐，两人也没有开口/交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然而，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她怎么都无法无视。周屹川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查看后视镜的小动作，她都忍不住分神偷偷注意。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前方十字路口拐个弯就到瀚海写字楼，纪林越提前开口：“周总，麻烦一会儿进入辅道之后把我放下来。”
周屹川打了转向灯，驾驶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辅道。他平视前方，语气平淡：“怕被同事看见？”
要是怕被同事看见，还不如去地下车库呢。在路边下车，反而更容易被四面八方赶着上班的同事撞个正着。
她摇摇头否认：“前面有家店的三明治味道很不错，我订了两份，正好顺路去取。”
车子靠边停下，转向灯还在滴答滴答，周屹川偏头看向她，晨光透过车前窗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两份？”
“嗯。这里不好停车，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送到你办公室。”
“好。”
他们停留的这半分钟里，后面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鸣笛催促，纪林越急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她一路小跑进店取了打包好的早餐，回到工位时，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周屹川正在给他书柜旁的发财树浇水。
城区和郊区天气有所差别，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但好在楼高玻璃多采光良好，配上顶上白炽灯，将偌大的办公室照得透亮。
她将温热的三明治放在周屹川的办公桌上，退后半步汇报般说道：“周总，你的早餐放这里了，咖啡还要稍等一下。另外，今天上午十点，与工程设计那边有个项目周会，下午两点需要跟营销确认一下营销方案的具体投放渠道和预算。下午四点，跟帕拉第奥投行的沈总约了视频会议，跟进融资资金使用情况。”
“咖啡不着急。”周屹川放下喷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抽纸擦了擦手，“你吃完饭，再送过来。”
“好的。”
简短的工作汇报完毕，纪林越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带上，将昨夜滋生的不合时宜的亲近暂时关在门外。在公司里，他们只是普通的领导和下属，是高效运转的机器里两个普通的齿轮。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此刻，她没有急着去给周屹川煮咖啡，而是不紧不慢地回到工位，打开温热的三明治包装袋，小口吃着培根芝士三明治。
等到填饱肚子，她才去茶水间准备周屹川要的黑咖啡，顺便给自己也来一杯。周屹川要浓缩加倍的黑咖啡，而她则需要加牛奶中和咖啡的苦涩。等待咖啡机萃取咖啡液的时间里，她找遍茶水间，也没找到牛奶。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只能强行提神醒脑一下了。
“小林，你上上下下找什么呢？”
“牛奶啊。我记得这个柜子里是不是备了点牛奶的，怎么找不到了？”
“是不是喝完了没有及时补充？去跟行政说一下吧。”
“嗯。”
这时，周屹川进来了。刚才还和纪林越相谈甚欢的同事，立刻说了声“周总好”便寻了个借口先溜了。
目光落到他手上拿着的空茶杯，纪林越心中警铃大作：“水壶又坏了？”
他轻笑一声：“不是，是没水了。”
“嘶。”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上次是烧水壶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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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次是办公室饮用水没了她又没注意，她最近的重心都在生态村项目，对周屹川办公室这些日常用度的细节，确实疏忽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周屹川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安慰她：“昨天会议上你走得匆忙，没有注意到很正常，一会儿叫人送一下水就好了。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周屹川的办公室，平时没人的时候需要上锁，所以如果纪林越不在，保洁阿姨也不能进去打扫卫生，其他人更加不会去留意他办公室里还缺什么。就算他已经把大多琐事交给老贺，但老贺平时都不在办公区出现，更多负责对外的行程安排，难免会有疏漏。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她不够细心。
纪林越抿了抿唇，没再多解释。
“比起这个，我交代你的工作更急迫。一会儿咖啡好了，就去准备吧。”
“好的，周总！”
两杯咖啡很快准备好，一杯送入周屹川办公室，一杯放在她自己的工位上。纪林越又匆匆联系行政的同事先搬了几桶公共区域的饮用水到周屹川办公室，再回到工位时，看到自己桌上的那一盒牛奶，她心上没来由地微微一颤。
她回头看着紧闭的木门，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压不住的嘴角，在打开办公软件，看到周屹川发过来的工作清单之后，终于僵硬了。
“资本家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喘息，连牛奶，都不是白喝的。”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却坐直身体快速进入工作状态，迅速将任务分解，纳入自己今日的日程表。
埋头苦干了不到十分钟，内线电话又像催命一样的响起。
“纪林越，进来一下。”
纪林越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咖啡喝了一口，才拿起笔记本和笔推门而入。
“下午帕拉第奥那边应该会问目前的资金使用情况和下一年度的项目进度，你把明年的工程进度表和预算表准备一下，重点是生态村一期的数据。这里是工程和财务交过来的初稿，你拿去整合一下，给我过目之后再定稿，作为下午视频会议的基础。”周屹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补充道，“你手上的纸质版是各负责人签了字的初稿……”
“知道，我会找他们要电子版。”纪林越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几项要点，头也不抬地接口。
“ok。”周屹川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周总。”纪林越记完最后一项要点，抬起头向他确认，，“还有替他要吩咐的吗？”
“暂时就这些。”
“好的，那我先出去准备了。”
待她走到门口，周屹川又道：“下午营销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
她又在门口等了一分钟，见周屹川没有再提其他要求，这才放心走出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