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味觉店内。
陈觅打发服务员去后厨安排餐食后，双手抱臂倚在收银台前笑着打趣周屹川：“行啊，周总，什么时候学会体贴下属了？又是免单，又是送卡的。”
周屹川悠闲坐在高脚椅上，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适当的福/利，就能笼络人心，保证员工的忠诚度。成本不高，效果显著，为什么不？”
“行，你就吹吧！你那是笼络下属的样子吗？”陈觅才不信他这套说辞，他弯腰凑近些，被周屹川伸手推开也不恼，再次贴近他，压低声音，“说真的，那姑娘不错。长得漂亮不说，笑起来甜甜的，看着心情就好。但是性子又不软糯，讲话有理有据。啧，配你这个冰疙瘩……还是便宜你了！”
笑起来甜甜的。
但是身上的刺也是扎人的很。
周屹川没有继续接话，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糊在眼镜上，将他眼底情绪整个遮住。他没有接陈觅的话茬，将玻璃杯放回桌面，转移话题：“行了，别贫了。去催催后厨，饿了。”
陈觅一去不回，不知道他在后厨跟谁唠上了。周屹川并不在意，拿过前台一本书翻看。这时，餐厅角落里杨芷晴那一桌也吃完了。她在桌前招呼人去结账，服务员刚站起身，就被周屹川叫住：“去告诉那桌客人，这单免了。但是相对的，以后这里不欢迎他们。”
服务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看向后厨方向，想要去找陈觅寻求请示。
周屹川神色不变：“已经跟陈觅打过招呼了。”
即使他这么说，即使他经常来店里，服务员知道他是老板的好朋友，但是面对杨芷晴那伙明显不好惹的客人，这种明显得罪人的话，她还是有点不敢去说。
周屹川轻啧了声，心底掠过一丝不耐。他心想：到底是年轻了点，不是每个人都像纪林越，有着敢精准执行，敢自行决策的勇气和担当。
犹豫间，杨芷晴那一桌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们直接来到前台。看到在前台坐着的周屹川，杨芷晴没好气：“哟，这不是周总吗？怎么沦落到来当收银了？”
周屹川眼皮都没抬，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事实上，他今晚的心情算不上好。
下班之后，他约见了心理治疗师。但心理治疗师表示，情况复杂，暂时还不能明确诊断他就是双重人格，还需要再多观察，并建议他在自己家装好监控。
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总之，他没有告诉心理师，那个所谓第二人格每次出现，似乎都与他的秘书有某种隐秘关联。
这太离奇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总之，这次出诊，没有任何进展。他心里正烦躁呢，杨芷晴此番无疑是撞他枪口上了。
“杨小姐这一桌，没有折扣，按原价结算，结账吧。”
服务员连忙查看账单：“额，这一桌总价是三千四百五十元。”
杨芷晴身后一个女生忍不住出声：“之前老板明明说给我们打折的……”
“我说了，按原价结算。”周屹川抬眼，扫了一眼杨芷晴和她身后的同伴，“我也是这里的老板，我说没有折扣，就是没有折扣。还有，你们这几位，全部列入本店黑名单，以后这里不欢迎你们。”
杨芷晴脸上的血色瞬间尽数褪/去，又猛地冲回头顶，将整张脸涨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点缀着碎钻的指甲轻轻点在收银台面上：“周屹川，为了一个小秘书，做到这个地步？呵，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们周家，什么时候混进恋爱脑了？”
“杨家这点钱都出不起了吗？非要争个折扣？”周屹川面不改色，只对一旁的服务员淡淡道：“不结账，就报警。”
“周屹川！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私生子吗？到时候瀚海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准呢！市场这么差劲，你不会以为搞到融资就一劳永逸了吧？到时候，可别狗一样跪到我们杨家门前，我这人可是记仇得很。”她直起身子，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狠狠拍在桌面上，尖声道，“刷卡！快点！”
……
POS机嗡嗡往外吐纸，杨芷晴等都懒得等，一把抓回卡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那群同伴愣了一下，才慌忙跟上。
“哎！小票单还没签字呢……”
“没签就没签吧，钱收到了就行。”陈觅端着个托盘从后厨方向过来，托盘上放着两碟精致的菜肴。他脸上依然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将托盘放到周屹川桌前，又抱臂倚回桌边，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圈周屹川，最终轻笑着摇了摇头，“行啊，周总。您今晚这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是有点意思啊。托您的福，小店开业以来头一回拉黑客人，还不止一两个。”
周屹川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陈觅立刻举双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
刚才还说饿的人，没急着吃饭。他抬手，修长的指尖按住额间隐隐跳动的太阳穴，一股沉闷席卷而来。
这股烦闷来得汹涌，他心里清楚，与刚才杨芷晴的愚蠢和聒噪没有关系。
杨芷晴在这里做了什么，跟什么人吵起来，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对这样的人，一般不会给过多眼神。
饥肠辘辘的晚上，他的行为愈发不受控制。
他刚才做的一切，真的是因为同陈觅说的那样，笼络下属吗？还是说，他受到了周砚的影响？
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算了，一个喜欢自己的下属罢了。既然她做事稳妥，自己又给不了她别的，总归是要给点其他好处的。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香煎鳕鱼送入口中。
“这是新菜吗？味道不错。”
“是的，刚才你那个秘书也点了，人家可是吃光光了哦~”
“……”
“除了这道鳕鱼，嫩牛肉也是一点没剩。看来是个喜欢吃肉的女生。”
周屹川冷哼一声：“你没事观察这个做什么，心理有问题我可以给你介绍专业医生。”
陈觅挑眉坏笑：“我不过看一下，哪些菜受顾客欢迎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
第二天，瀚海地产公司。
纪林越将手提包放到柜子里，转身回到工位，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信封。
信封质感很好，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东西味觉餐厅的储值卡。卡片与昨天小宇手上那张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两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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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右上角贴心用标签纸标明了卡面价值。
两千元。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副总经理办公室，木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出。
周屹川，这么早就来了？
还有，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两张卡片，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但是纪林越心里沉甸甸的。
这段日子，她看得明白。周屹川做事，走一步，看三步。他总是能选出让别人安心，也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这卡，收下也没什么。
于公，作为周屹川的下属，她做事妥帖，任劳任怨，作为领导给点奖赏，这很正常。于私，昨夜因为他的关系，她和小宇遭受无妄之灾，作为当事人给点赔偿，更是无从指摘。
她把两张储值卡摊开，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照，才仔细将卡片收进包里。
【看这是什么？猫猫探头.jpg】
【瀚和小宇：woc！储值卡！你真去找周总要了？绝世猛女啊！纪林越，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猫猫汗颜.jpg】
【刚上班就已经在我桌上了。】
【瀚和小宇：有猫腻！小鳄鱼斜眼坏笑.jpg】
【瀚和小宇：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bushi。我看你把某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卡不想要了？】
【瀚和小宇：是小人不识抬举，请纪大人息怒！】
纪林越轻笑一声：【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行了，下次约饭，把卡带给你。我先去忙了。】
关掉和小宇的对话框，她犹豫了一下。
收到了储值卡，她怎么都要跟周屹川说一声。但是遵从本心来说，她暂时还不想单独面对他。想想，在微信上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点开周屹川的对话框。
周屹川的头像很简洁，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契合，是一张冰川和大海的风景照。之前纪林越怀疑他是向意涵前男友的时候，还去社交媒体网站反复搜过这个照片。网上没有找到和他头像完全一致的照片，应当不是网图，而是周屹川本人所拍。
看景色，像是冰岛，或者其他相差不远的地方。
【这个信封……】
打字到一半，她又逐字删除。
【东西味觉的卡已收到，谢谢周总。】
消息发送成功，纪林越便将手机塞进抽屉里不再查看。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全心投入工作之中。神奇的是，整个上午出奇的顺利。周屹川没有找她，而她，竟也真的心无旁骛，半点没有多想其他事情。
直到午休时分，公共办公区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才有空闲时间重新拿出手机。不出意外，里面全是小宇的夺命连环call，大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吐槽和八卦分享。
周屹川只回了一条。
【瀚海地产周屹川总：嗯。】
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样泾渭分明，不夹杂任何特殊对待，一视同仁的做法，反而让纪林越倍感安心。
这样，就很好。
她就说，是小宇那丫头CP脑上头，想太多了。而她也真是昏了头了，竟然还差点被小宇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