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指尖搭在文途尽的掌心上，素白染了红的一双鞋伸出。
她的语气像是撒娇般道：“阿文，这鞋磨的我脚疼。”
“好。”文途尽的话语沉稳，指尖轻点在玉佩之中拿出常备的鞋子。蹲下身如同对待神明般虔诚地为之换下。
窸窣的声响引得文途尽抬头去看，无端的，他仓惶撞入红盖头下，蘅芜洵礼一双写满爱意正浅笑如桃花的眼眸之中。
此刻，空旷胸腔内一颗心骤然跳动。全身血液加速，他的心上人面上有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薄红。
周遭寂静、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文途尽开口说些什么。
喉间不自觉滚动，心中有何在慢慢地崩溃坍塌，他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红了脸。
柔和的风吹起两人的衣摆，像是在催促他快些，不要荒度这珍贵时光。
文途尽缓缓起身，郑重道：“洵礼，当初你曾言太姥让你来这人间寻一段良缘，今日我斗胆自荐。”
两双盛满爱意的眼眸，彷若透过薄薄的盖头相对上，彼此之间只有纯粹的爱意，“往后人间四季，山川湖畔，我想伴你身侧。”
红盖头下，蘅芜洵礼勾起朱唇，她应道：“好啊。”但转而她又道：“我爱人间、爱你，但这人间并无我的家人。”
眼眸之中暗淡一瞬，蘅芜洵礼继而道：“因而我与你的婚事不想过于张扬。”
蘅芜洵礼白皙微凉的指腹，轻轻触碰着文途尽同样不算暖的指尖。引导着他揭开遮掩住自己的盖头，露出其中写满真诚而坚决的眼眸。
“我愿与你在这山林之中成婚，只有你我，你愿吗？”
“我愿。”
两字在文途尽唇齿之间道出。
他们的誓言天地见证，至此两人的命格线相互交融、交缠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文途尽的一颗纯粹琉璃心碎了千万片。
“主动与红尘缔结关联，道心至此破碎，再无成神的可能。”
苍穹之上，箐观阑音看着这一切，眼眸之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口中呢喃着，“不够，还不够。”
——
初秋之时，在一处茂盛竹林之中，小竹身穿喜庆红衣，打扮得活像一个陪嫁丫鬟般。
一双聪慧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身着朴素红衣的两人，拜天、拜地、拜对方。
古朴厚重的族谱之上，文途尽执笔在自己名字的旁边写下蘅芜洵礼的名字。
毛笔轻放，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红玉佩。修长指尖轻钩，玉佩便服服帖帖地系在了蘅芜洵礼的腰间。
他在记事时便知师傅手上的戒指有何寓意，也知那是一段悲伤的记忆与浪漫残酷的门规。
先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取心头血，锻造法宝。
但世事无常。
许久之前，他曾寻世间宝物想要作为俩人的定情信物，但终其无果。
他觉这世间一切都太过俗气，难以配得蘅芜洵礼日日佩戴。
后，他想起这条隐秘古老的门规。
先前前辈们是因不想错过爱人，是以用来表明心意。
而今，文途尽却是秉着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与蘅芜洵礼的目的，锻造出这样一块玉佩。
大红的喜袍下，文途尽的胸膛处有着一条狭长的粉色浅疤，那是他用寒春取血时留下的。
凡修仙者，日日与刀剑相伴，身上有疤有伤是在正常不过的。
但身上的伤疤，只要是修士们想去除，那便也只是一捏法诀的事情。
更遑论是文途尽，只他觉这是一个印记，一段回忆因而并不愿消除。
池中鱼儿跳跃，文途尽牵起蘅芜洵礼的指尖，他的语气缱绻道：“今，成婚。我文途尽以灵魂起誓，愿至此放弃我的道，只求与妻蘅芜洵礼共白头，赴轮回。”
感受着彼此指尖的暖意，蘅芜洵礼缓缓道：“今，成婚。我蘅芜洵礼以神魂起誓，愿至此放弃我的道，只求与夫文途尽共白头，赴轮回。”
小院内，胡乱堆砌在一块的贺礼之中，正有些小动物，悄无声息地放下自己的礼物。
一只火红的小鸟站在屋檐上看着底下的两人，它眼眸轻合摇头叹息。
因在它的眼中，神女在这人间的一切都不过是黄粱一梦。她也从来无权主导自己的神魂。
但即便如此，它与一众神兽依旧愿为此送上祝福。毕竟，蘅芜洵礼是这偌大世间唯独属于它们的神明，也是自己势必要追随、忠诚之人。
月亮爬过枝头，林中渐渐漫起薄薄的雾来。
竹榻上，蘅芜洵礼坐在柔软的大红喜被上。
文途尽修长的指尖拉着她腰带的一头，正缓缓解开。
她面上羞涩蔓延，抬眸去看文途尽，却是对上他一双含着笑的眼。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事情的期待，可便是在这气氛最好之时，门外小竹不合时宜地敲响了房门。
“小姐，需要我为你宽衣吗？”
蘅芜洵礼的眼中一瞬间弥漫上惊慌，她可并不想让孩子看到这样的一幕。
但文途尽却是给予了她一个稳住的眼神，只见他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笑容，轻声对着蘅芜洵礼道：“莫荒。”
而后对着门外道：“小竹今日你且早些睡，小姐的更衣无需你来了。”
腰带被拉开，文途尽将它随意地放在一边，他欺身缓缓向着榻上人逼近，而蘅芜洵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衣衫层层落下，文途尽握着蘅芜洵礼白皙的脚掌，将她修长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肩上。
此刻他像是一头恶狼一般眼中冒着精光。
交织起伏的呼吸之中，蘅芜洵礼眼神迷离。
修长指尖抚过蘅芜洵礼凌乱的发丝，文途尽想要去亲吻她的唇，而当艳红的薄唇近在咫尺，他看着身下的人想到了什么般眼中含着调戏的笑，“洵礼，你可是来人间寻时礼？”
耳骨被轻咬一口，她听见文途尽缱绻的话语带着沉重的呼吸，“你可是来寻我？”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蘅芜洵礼已然陷入迷离的眼眸之中多了一丝的清醒，时礼——这是文途尽的表字？！
——
秋日的风卷着夏末的炎，缱绻又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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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
廊下，蘅芜洵礼手中端着一杯茶，她的目光落在婆娑树影下一大一小练剑的两人，面上的笑容便没有淡下去过。
蘅芜洵礼抬头看了看被云彩遮盖得一望无际的天穹，心中暗暗祈祷着：‘太姥，请您再容许我多停留一段时间吧，洵礼还不想与他分开。’
竹叶乘风翩然而落，恰好栖在她伸出的掌心，遮住了那处正不断消融、渐趋透明的皮肉。
她轻笑，将竹叶握在掌心，口中轻轻呢喃，“谢谢您。”
庭院中，文途尽收剑的动作一顿，他的目光不由看向蘅芜洵礼处。
隐隐地，他总觉有什么不对劲。而当他对上蘅芜洵礼的一双眼时，突得在心中生出一丝的恐惧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离开。
岁月倏忽，人间五年弹指而，秋去春来，又到了霜花漫天的季节。
彼时，蘅芜洵礼愈发地贪睡。
翌日文途尽在宗门内请来了一位医师，欲探究蘅芜洵礼这般究竟是为何。
可从医数年的医师却也只无奈摇摇头，“文夫人的身体并无不妥，许是冬日贪睡——亦或是……”
医师欲言又止，转而又将视线落在文途尽的身上，
终，他只拍拍文途尽的肩，语重心长道：“即便已不再是修行者，也不可太过放纵欲望。”
医师走了，只留下了这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下午时分，廊下微凉的木地板上蘅芜洵礼手中拿着一本书，靠在一旁的檐柱睡得香甜。
火红的小鸟与一些旁的动物围在她的身边。
奇怪的，秋风凉可蘅芜洵礼所在之处却有着奇异的暖烘烘，好似有人在无声地保护她。
化形为火红小鸟的凤凰不再整理羽毛，它的头抬起，看着空无一物的廊下。
它敏锐地感知到这处有着什么，可在这处又有什么东西是能瞒过自己的呢？
它疑惑着。
而在它的视线所看的地方，一个虚无的人影正轻柔地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不时揪一下它头顶那竖起的一根红色羽毛。
“聪慧的小家伙，看来你一切都好。”
他笑着，夸奖着，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手中的动作停了，他微微抬起了头，看着不知何时来的文途尽将沉睡在廊下的蘅芜洵礼轻柔抱起。
蘅芜洵礼走了，聚集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带来温暖的神兽们也离开了。
空旷的廊下又只剩下他一人，掌心寂寞收回。
无人知晓他，亦无人能看见他，自然他的触碰是虚无的，根本没有感觉。
闭目再睁，他看着落日余晖，想象着温暖再度照在自己的身上，驱散寒冷。
床榻柔软，文途尽的动作轻而又轻。
他的指尖触碰着蘅芜洵礼的手背，那处并不冷，甚至于温热。
指尖在被子之中伸出，文途尽为床榻上沉睡的爱人轻轻地盖上被子。
伸回的手指停在半空，困顿的蘅芜洵礼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一双眼眸朦胧，毫无清明好似还在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