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之间，他看着妖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指尖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蟒袍。
然，便在此刻，感受到莫名注视的妖王动作一顿，眼眸轻抬看向虚无。
他清楚这里是何处，也知这莫名之感是何人在窥探。
口中轻嗤，“渺小桃妖，蝼蚁行径。”
话毕，桃参痛呼捂眼，他的神识被妖王掐断了，他再看不到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
少女手中捏着法诀，寻觅这空气中文途尽的气息。
下一瞬，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浓烈，有个冰冷的物件悄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咋找我？”剑上鲜血沾染在少女的肩头，将那块白色布料染得红艳。
许是方才屠杀完，文途尽的话语冷硬带着些许的急促的喘息。
见人不语，文途尽便将剑逼近一分。
感受着脖上渐渐沁出的温热血珠，少女喉结滚动，她清楚知道，若不给身后人一个可信的答案，那她也将命丧于此。
但少女并不慌，她早已在心中想好了措辞。
“在下古云宗青鸾门下弟子，温烛。来到此处察觉同门气息，便想来寻觅一番。”
她的话语平稳，就好似在复述一个事实般。可无人知此刻她强压着如鼓般的心跳。
她说谎了，整句话，唯有古云宗弟子这一点是真的。
‘师姐的弟子？’文途尽心中揣摩，这处秘境古怪不说，怎还会牵连师姐，他想不通便又问询：“你可有何证据？”
温烛知他不会轻易相信，便道：“我师傅门口前的红梅，是她偶然一日梦后莫名出现的，为救活那红梅师傅是用无数灵丹妙药堆砌的。”
长剑仍在脖上，温烛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心中默默为师祖谭韵道歉。正欲说出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时，架在脖上的冰冷散去。
文途尽将长剑抽了回来。他却信了少女的身份，毕竟即便豪横如古云宗，也没有说用天材地宝去救一株将死的红梅。
长剑重新入鞘，文途尽眼眸盯着与其青鸾师姐年岁相近的少女。
青鸾师姐用灵药培植红梅之事，还是自己晋升大弟子去边境寻青鸾师姐时，她为拉近两人关系道的小秘密。
风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年幼的文途尽沉着一张脸，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去迸溅在白皙并仍带有些许婴儿肥的面颊上的血珠。
妖兽温热的血液积满了土地，他站在其中，任由肮脏的血液浸染到他的鞋袜里。
将要落下的夕阳下，小少年手持长剑站在堆积着血液的土地之中。
他的剑刃不断地向下滴着血，这般的场景他莫名地感觉到熟悉——奇怪的熟悉感，他那时并不懂。
直到后来，他的灵力肆意躁动，自己全然压制不住。师傅再一次的用其自身的灵力引导他。
而当谭韵的灵力融入文途尽的体内时，属于谭韵的零散记忆在文途尽的脑中不断展开。彼时他方才懂，先前的那些熟悉感原是谭韵曾经历过相似的。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文途尽被环绕脑中的熟悉感困住脚步，远处处理完妖物的青鸾一甩剑上血，安抚完受惊的凡人后，她转头看见自己一向聪慧的师弟呆呆站在一片血泊之中。
本是软糯白馒头一样的干净小孩，跟着自己出来一趟变成了现在这般脏兮兮的模样。
青鸾轻叹一口气，不禁觉得谭韵长老未免太过严苛了些。
古云宗历有门规，弟子成为大弟子后，需前往洵国边境历练镇守。
那年，方才成为大弟子，去到边境的青鸾收到自己师傅的云鹤，得知不久会有位师弟来陪同自己，心中满是雀跃。
可当指尖捏着盖有谭韵长老印鉴的云鹤传书，又低看着堪堪到自己腰间的呆萌小师弟。青鸾一向带笑的面上有一瞬的龟裂。
虽说这是师弟，但……青鸾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文途尽，手中云鹤自燃。
她蹲下了身，面露笑意，“文师弟，今年几岁呀？”
白玉小团子板着一张脸，眼眸之中毫无丝毫温度。
但无论外在如何的生人勿进，他也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因而即便他面上是高冷，但一开口还是反差拉满。
小孩子独有的软糯声音响起，文途尽极其认真道：“谭韵长老首徒，亦是关门弟子，文途尽，年五岁，金丹修为。”
话毕，青鸾又是惊讶一番，虽说想到他可能会有着不错的修为，但青鸾却是没有想到年仅五岁的孩童居然有着金丹的修为。
这般，倒也确是不负他天才之名，与其一峰大弟子之名。
想至此，青鸾视线再度看向远处的文途尽。她在身后唤了几声，可文途尽却是毫无反应。
奇怪之下，她走到了文途尽的身旁。却见他一脸的呆愣，彷若是失了神魂一般。
青鸾心中咯噔一下，指尖凝聚灵力轻点文途尽的额头。下一瞬，文途尽涣散的眼眸之中渐渐聚焦。
见人无事了，青鸾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她却是不知，现今自己的些许记忆，正不断在文途尽的脑中浮现。
掌心轻搭文途尽的肩膀，青鸾面上露出她平日里最常有的笑颜，“师弟，你方才怎么了？可是觉得害怕？”
虽宗门内人尽皆知，谭韵长老的天才弟子文途尽是个修无情道的。
但众人也都只是听闻，而当他们真正得见文途尽时，看着他稚嫩的面孔与其无忧的年龄，便总是会将他修为与身份忘却。
脑海中凝出一张陌生女人的面容，文途尽抬头回望青鸾。在她的眼中文途尽看到了担忧的神色。
“师姐，我无事。”他的眼眸之中无情，话语也并无丝毫暖意。
洵国边境的晚间，狂风裹着妖邪的嚎叫，叫人总不得好眠。
彼时，文途尽手中拿着一块梅花模样的糕点，他只是瞧着，却并不下嘴。
“这处的糕点虽比不上京城中的，但也自有一番风味。”青鸾面上带着笑意，晃了晃手中竹筒。
汁水晃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之中被两人听的一清二楚。
“师弟，你可知这是什么？”青鸾故意问着。
文途尽抬眸看去，方才想说自己喝不得酒水，却见竹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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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倒出的是澄澈果汁。
愣了一下，文途尽想他这师姐惯会逗弄自己。
这样想着，文途尽在怀中拿出一方洁白手帕将糕点放在上面，包裹了起来。
“我早已辟谷，无需再吃人间的食物。”他板着一张小脸，说得认真。
可青鸾看着他的小举动，却是笑了。
“这样啊，那等回去，师姐用院中那红梅给你炼丹可好？”
少女的眼眸带着细碎的光，她为人一向心细柔和。而对这位小师弟，更是照料得无微不至。
青鸾本是宰相之女，她这一生本是接触不到修道之事。但许是命中有贵人保佑。
她的哥哥当朝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时她跟随家中人一同观看，便是在此般场景下，嘴边沾着糖霜的青鸾被身旁路过的明玉长老看中。收她做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先前她也曾问过自己的师傅，为何茫茫人海之中，她偏看中了自己。
那时的明玉长老手中拿着一支玉簪，为她戴上，看着镜中慧心巧思的弟子面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因为你聪慧、好学、温和、谦逊……”明玉长老列举了青鸾的种种优点，但话锋一转道出最关键的缘由，“其次，你身得仙神庇佑，人若真有前世今生，那你的前世一定与其身上的仙神有着莫大的关系。”
青鸾觉得自从师傅为她点破这件事后，她先前心中隐隐的违和感便有了答案。
她看家中树木、庭院溪水、橱柜衣衫总觉不该是这样的，但具体该是什么模样她说不清，像是有朦胧的纱一样，遮掩着她的记忆，让她难以触及。
儿时的一次梦中，她赤脚行走在一片漆黑无边的世界里。在那般的环境下她本该害怕，可却并没有，有的却是意外的心安，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故土。
无边黑暗的梦中，天边出现一只羽毛华丽，能折射出五彩光芒的大鸟。
她跟随着大鸟跑啊，跑啊，跑到了一棵古树下。
华丽优雅的大鸟停歇在那处，青鸾喘着气，目光不移地看着栖息在古树上的大鸟。
气息渐渐平稳，栖息古树的大鸟渐渐幻化为人形。
那是一位充满神性的女子，梦中，她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只能听清她的声音。
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温和，那是一种灵动的活泼，像是林间鸟雀。
女子与她像是旧相识一般，熟稔的唤她，“小青，来玩秋千。”
这是她还未踏足修仙时的一次梦境。而另一次，是在师傅点破她隐秘想法后的晨间大梦。
时隔几年，她又一次梦见了那位女子，彼时不再是漆黑无边的世界，而是一处雪境。
女子莹润指尖轻抚枝头梅花，伸手招呼她也一同来嗅这梅香。
脚掌踏在软绵的雪上，冰凉的触感冻麻了脚掌。
梦中，梅花的香气清晰萦绕在鼻尖，香而不艳。
“小青。”女子伸手折下一枝梅花枝，轻唤着青鸾。她的眼眸之中盛着无尽思念，那种眼神青鸾懂得。
那是母亲曾站在家门前送她时的眼神，是一种思念与难言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