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沉默了会儿道：“现在做的事跟以前完全不同，我好像更喜欢在木板上刻字。看见字在我手里成型心里就高兴。”
刘丰：“大哥刻字又好又快，在文林堂都没人赶得上他。”
“二表哥你呢，你也喜欢刻字吗？”沈墨瑄问。
“我喜欢雕东西，字也行，旁的也行。”
沈墨瑄觉得有点难办，做不喜欢的事那种压抑他深有体会。工部再好不开心也就不是好去处了。“大表哥，你先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另谋出路。”
“不用了瑄哥儿，现在挺好，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我只是暂时没缓过劲儿来，时间长了就好了。”刘春明白要不是瑄哥儿的姑父秦大人，他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进工部做工匠。在京城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稳定营生有很难得，他不能不知好歹。
“瑄哥儿，这个给你。”刘丰递过来六个巴掌大的小木雕，“我照着你书里的画雕的。”经上次万宝和一事，刘丰也知道《青青草原》是表弟写的。
沈墨瑄接过来一看，是常出现的六只小羊。小羊神态各异、各有不同。让人一看就能与书中的小羊对上号。“二表哥，你太巧了。”
其实沈墨瑄很纳闷，他舅舅和舅母都是粗人，咋就生出三个心灵手巧，对艺术有天分的孩子呢？
刘丰挠挠头，“闲着没事雕着玩的，你还喜欢什么告诉我，表哥给你雕。”
“表哥！这么好的东西你可以拿出去卖啊。”
刘春：“木头做的赚不了几个钱，街边有人卖这个。”
“那些哪能跟二表哥的比。这些小羊跟书关联，喜欢小羊的人就一定会喜欢这些木雕。表哥你会上色不？”
刘丰点头：“会，在书坊学过。”
“那你买些颜料把羊涂上颜色，这六个姑且算作一套。单个不卖，一套就卖三百文吧。”
“三百文？”刘丰大叫，“太贵了，不会有人买的。”
“表哥你信我，不要去街边巷口那些地方卖不上价。”沈墨瑄想了下京城哪里有钱少爷扎堆。“去太学院门口或是我们书院门口，哪里孩子有钱就去哪里。富人家的孩子零用都比咱们家用多。”
“能行吗？”刘春很怀疑。
“我觉得行。”沈墨瑄把六只小羊还给刘丰，“二表哥先用这套试试。”
刘丰有些心动：“那我试试。”若是一个月卖上几套，他就不用愁了。
刘氏领儿子和沈瑶在娘家吃了午饭才回家。刘全也去了，他要给沈家修一下房子。
到了家，沈墨瑄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身子。李氏看见他笑道：“干什么呢？跟做贼似的。”
“嘿嘿，奶奶。”沈墨瑄走到老太太跟前，“大爷爷他们走了？没留饭吗？”
李氏：“我说咱家米不多，每天只吃两顿饭，也没钱买鱼买肉，就不留饭了。”
还得是奶奶，沈墨瑄竖起大拇指。“他们来干嘛呀？”
“想让我把你们姑姑、姑父叫过来见一面、吃个饭，让我给拒了。你姑父连咱家都很少来，哪有空应付他们。想巴结自己找去，咱家可不搭这个桥，免得你姑父难做。”
“那我爹？”沈墨瑄觉得他爹肯定不像奶奶这般想。
“我没让你爹应。咱家没事求他们，能少走动就少走动。”
也好，不然那房一边跟他们来往，一边背地里嫌弃他们，想想都让人不舒服。
刘全房前屋后看一遍，然后算了下需要几车黄土，约定下个休沐日过来就走了。
今日没玩成，沈墨瑄心里不大舒坦。他跑去正房把沈兴业从床上扒拉起来。“爹，饭没吃成，但银子不能少。您给我和二哥一人五百文做奖励吧。”
母亲和妻子都不理解他，沈兴业很不开心，这臭小子还跟他要银子。沈兴业气道：“没有，你读书是给老子读的不成？”
“是啊，我读书就是为了爹你啊。要是不给，我就不去甲班了，反正咱家有二哥撑脸面就够了。”
沈兴业转头问刘氏：“你说他像谁啊？”赚的银子一文不给他，跟他伸手要钱的时候倒是理直气壮。
“像我。”刘氏板着脸，“少说我儿子，你答应孩子们要出去玩，是你食言。”
“能怪我吗？”沈兴业无奈，“后日是重阳节，到时给你们补上还不行吗？”
“说好了啊，重阳节我要吃重阳糕、葡萄、橘子，烤鱼……”沈墨瑄掰着指头说。
沈兴业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行行，快走吧。”这小子吵得他脑仁疼。
被孩子这么一闹，沈兴业也不在床上躺着了，下床该干嘛干嘛。沈墨瑄跑出爹娘房间，他偷偷看了一眼埋头苦读的二哥便回房睡下午觉。
沈二郎没有被暂时的成就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自己跟甲字班那些人的差距，他不如弟弟聪明。想被人看得起、被先生重视，唯有刻苦。
第二天沈家兄弟在葵字班打了个转就要去甲班。徐先生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好好努力。”
兄弟俩躬身道谢，沈墨瑄道：“多谢先生这么长时间的教诲，您放心，我们不会给您和葵字班丢脸的。”
徐诚嘴角勾了勾，葵字班哪有什么脸面可丢啊？
沈墨瑄被安排坐第一排，沈二郎最后一排。先生司徒秋简单介绍了两句便开始上课。
甲班不亏是左学院之光，节奏快、内容多，先生一点不拖泥带水。甲班的学生似乎习惯了，都低头认真记笔记。
沈墨瑄拄着下巴认真听着，司徒秋看他两眼并未说什么。下课后同桌见沈墨瑄没写几个字。皱了下眉道：“你怎么不记笔记？甲班跟葵字班不一样，先生不会哄着你学，今日不记下来，明日会更多。”
沈墨瑄心想葵字班先生也没哄着他学啊。葵字班在他心里是有多幼稚？“你几岁？”
“你管我几岁，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关青有几分生气。
当听说新来的俩人来自葵字班，关青惊讶不已。这等于从鸡尾一下子跳到凤头，葵字班何时这么厉害了？还一次出来俩。
“我也很好奇，小不点，你是怎么考进来的啊？”一个大个子走过来。
见沈墨瑄仰头看他，便自我介绍：“我叫公孙颐。”
“我叫沈墨瑄，不叫小不点。”
公孙颐：“好的，小不点，快告诉哥哥你咋考这么好？不是我瞧不起葵字班，他们真不行。”
沈墨瑄：“……”外号怕是去不掉了，谁让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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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班最小呢。“超常发挥，反正这次的考题我都会就是了。”
关青：“盲雀逢嘉穗，这样的话你在甲班可待不长。”
“能待几天算几天呗。以后我也能跟人说甲班我来过了。”
关青：“……”也是第一次有人对甲班持无所谓的态度。
公孙颐笑道：“也是你运气好，三个月前有两名同窗随家人去了外地，甲班空出两个名额，不然你们未必进得来。”
先前沈墨瑄还想他们哥俩进来，是把哪两个挤下去了。“乙班丙班应该也有成绩不错的吧，他们不来吗？”
关青哼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后来的人在甲班通常也是末尾，但在乙班丙班就不一样了，会得到先生的重视，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甲班。
甲班的学生对沈墨瑄好奇，但并不会像葵字班那样围着他问东问西，一天下来也就关青和公孙颐跟他说了两句话。
公孙颐性格开朗，好说话，关青似乎看他不顺眼，沈墨瑄也不知道为什么。关青十二岁，自己没来之前，他是甲班年纪最小的。难道是自己抢了他小不点的位置？
散学后，白俊贤和孙铭、卢文山、李景奇在书院外等他们。
“小不点，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沈墨瑄笑呵呵，“你们怎么在这啊？”
孙铭：“等你，第一天去甲班怕你不习惯。”
“还好，你们呢？”
白俊贤：“我们也还好。”
“明日你们想去哪里玩？上一天学又要放假，要是总这样就好了。”放假让学渣李景奇很开心。
几个小伙伴还像以前一样，一起边走边聊。关青哼了声，越过他们快步离开。
重阳节是个大日子，这日官府、学堂都要放一日假。京城有饮宴赏菊、登高祈福、敬老祈寿等活动。
沈家人全部出动，沈墨瑄把不想出门的李氏硬拉出来。“就这破院子有啥好看的，咱家没有让贼惦记的东西。”
李氏拗不过孙子，换了新衣服，戴上年轻时买的簪子出门了。今日京城大街小巷热闹非凡。有些地方摆满盛放的菊花，空气里都是菊花的香气。
孩子们吃了重阳糕，沈兴业喝了菊花酒。一家人从北城溜达到东城。高兴是高兴就是有点费银子。
沈兴业捏了捏钱袋子，偷偷跟刘氏抱怨：“这小子见什么都要买，我这点银子都快让他花光了。”
“他给自己买啥了？除了果子和糕点，旁的都是给我们买的。”沈瑶头上的花环，李氏的银镯子，她和杜氏的新簪子。都是瑄哥儿张罗买的。刘氏斜眼看丈夫，“这点你比瑄哥儿差远了。”
“好人他做，银子可都是我出的。”沈兴业委屈，“臭小子自己赚那么多，怎么不拿出来孝敬咱们。”
刘氏一笑：“孝敬我和娘了。”
沈兴业：“……”
中午从食肆出来李氏说找地方坐会儿、赏赏景再回去。
听人说不远处有个鞠场，有人在那边蹴鞠，一家人便来到鞠场。
公诉颐正愁哪里找人充数，他往人群里扫，希望能看见熟悉的同窗。远远瞧见沈墨瑄坐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再小也是个人，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