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开了。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撕开了。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爬满了整个夜空,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后面都有一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腐朽的气息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压得整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暗淡了几分。
陆时渊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雷核空荡荡的,刚才那一通折腾已经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苏软抬头看着天,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蛋又变得惨白。
她看见了。
那些黑色的猎犬,正从裂缝里缓缓探出头颅。
数量比在月球上见到的多了十倍不止。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的目标不是某个人。
是这座城。
是这个被强行扭转了命运,本该在几分钟前就陷入火海的城市。
“来不及了……”苏软喃喃自语。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已经有极微量的病毒开始扩散。
虽然她和陆时渊毁掉了所有的源头,但苏承安在按下按钮前,已经启动了初步的释放程序。
末世没有被完全阻止。
只是被推迟了。
烈度也被削弱了无数倍。
可对于“法则”来说,只要病毒存在,这个世界就是“错误”的。
而他们两个,就是制造这个错误的罪魁祸首。
“哥哥。”苏软突然抓住了陆时渊的手臂。
她的手很冷,还在发抖,但抓得很用力。
陆时渊低头看她,以为她怕了。
他反手将她护在身后,仅剩的一点异能汇聚在身前,形成一道薄得可怜的电网。
“别怕。”
“我还能再砍一刀。”
“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
“不。”苏软从他身后探出头,摇了摇头。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
“单纯的杀戮没用。”
“它们是规则,杀不完的。”
她抬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色猎犬,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欺骗法则。”
陆时V渊愣了一下。
欺骗法则?
这女人是不是吓傻了?那玩意儿是能骗的吗?
苏软没有解释。
她做了一个让陆时渊肝胆俱裂的动作。
她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白皙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陆时渊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捂她的伤口。
疯了!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苏软却躲开了。
她举起那只流血的手腕,对着天空。
一股庞大的、温和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将那些血液托起,升入高空。
“我的基因,是‘完美融合体’,代号‘夏娃’。”
“它能净化病毒,也能控制病毒。”
“既然法则判定这个世界因为‘病毒’而需要被修正,那我就把病毒清除了。”
“让它找不到修正的理由!”
话音落下。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血液,突然炸开。
它们化作亿万个细小的血珠,然后变成了一场覆盖了整座城市的、诡异的红色血雨。
雨丝很细,带着淡淡的、属于苏软的奶香味。
落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直接渗入了空气里。
高塔之下。
那些刚刚被陆时渊电晕的醉汉悠悠转醒,一个年轻人正因为空气中微量的病毒而开始咳嗽,眼底泛起不正常的血丝。
一滴红色的雨水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
下一秒。
他剧烈的咳嗽停止了,眼底的血丝也迅速褪去。
整个人像是被净化了一遍。
“这雨……怎么是香的?”他茫然地看着天空。
同样的一幕,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那些已经扩散的、极其微弱的病毒,在这场血雨的冲刷下,被彻底中和、分解、净化。
天空中。
那股正要压下来的黑色洪流,猛地停住了。
为首的几只猎犬发出了困惑的、无声的咆哮。
它们是法则的执行者。
它们接到的指令是:清除被“潘多拉”病毒污染的世界。
可是。
病毒呢?
那个作为任务目标的“污染源”,消失了。
天空中的那个宏大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机械的、卡顿的错愕。
“污染源……清除。”
“因果修正……完成。”
“任务……判定……失败?”
失败?
几千只时空猎犬集体懵了。
它们像是接到了两个完全相反指令的程序,在半空中疯狂地打转,身体忽明忽暗。
最后。
它们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嘶吼,身体化作黑烟,被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天空裂缝吸了回去。
来势汹汹。
去得憋屈。
当最后一道裂缝消失,夜空重新恢复了深邃与宁静。
那轮明月依旧挂在天上,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噗通。
苏软身体一软,直直地朝后倒去。
“软软!”
陆时渊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白得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失血过多。
“疯子……”
陆时渊抱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命的疯子!
他宁愿自己被那些狗东西撕碎,也不想看到她这副样子。
心疼。
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心脏上反复地刮。
“我没事……”苏软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陆时渊的脸。
“你看,我赌赢了。”
“我们……回家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两人脚下的塔顶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周围的城市、灯火、夜风,都在迅速褪色,变成一片纯粹的白光。
一个巨大的时空隧道,再次开启。
这一次,不是他们主动跳进去。
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着拖了回去。
任务完成。
修正成功。
他们这两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幽灵”,该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了。
“抓紧我!”
陆时渊把苏软死死扣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包裹住。
白光吞噬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干净的床单味道。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小巷子里的油烟味。
是曙光城顶层卧室里,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大床上。
身上穿着丝绸睡衣,皮肤白皙,没有任何伤痕。
窗外,人造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在刚刚铺好的草莓田上,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醒了?”
陆时渊就坐在床边,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的疲惫和茫然。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困惑。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
就在这时。
苏软的眼角余光瞥到了窗外。
她愣住了。
“哥哥……”
她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看。”
陆时V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他们卧室的落地窗外,那片原本空空如也的草莓田里。
不知何时。
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翠绿的嫩芽。
那嫩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在人造太阳的光芒下,倔强地舒展着身体。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株嫩芽,是在他们离开前绝对没有的。
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就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那株嫩芽抽出了第三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