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在一旁娓娓道出原因:
“季先生,是这个小男孩受伤了。”
季彦清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正畏缩地躲在那身材魁梧的男子身后。
眼神透出深深的恐惧。
季彦清走近察看。
脸颊上确有指甲划过的痕迹,渗出了少量血迹。
小男孩又委屈地挽起袖子,露出了一处清晰的牙印。
尽管未见破皮流血,但印痕颇深。
瞬间内心情绪交织——
惊讶于三个小丫头如此活跃,小小年纪已会和同学争执;
欣喜的是自家孩子毫发未伤,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稳住心绪,季彦清询问园长:“发生什么了?”
园长开始解释:三班的季沫和这位男同学争夺滑梯嬉戏。
孩童天真,尚不懂相互礼让。从两个孩子状态能看出,皆从小备受呵护,家境优越。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活泼的季沫占得先机。但等她玩了一会儿离开时,却被男同学扔来的玩具砸中。
季沫自然不肯罢休。
三位姊妹如心灵互通般,一齐上前与男孩推搡起来。
结果便是小男孩受了点小伤,其父闻讯怒冲冲从公司赶来问责。
接着,季彦清与热八先后到来。
听完过程描述,季彦清有些哭笑不得,暗暗想着:
“这三个姐妹可真不是好惹的。”
事已至此,正误难单一判断。与热八短暂交流后,季彦清直接对园长表态:
“这件事还请园长处理吧,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会回避。孩子们年纪小,双方都有不恰当之处:我们孩子不该以多对一,对方也不应背后丢东西……”
园长随即应声:
“是呀,孩子之间打闹难免。那么潘总,您的看法是?”
相较于季彦清夫妇,园长显然更倾斜于潘总态度,其间或许存在某些隐情。
方才气势汹汹的潘总此刻却平静下来,似乎未曾料到对方竟是众所周知的明星,以及他自己也颇为欣赏的新晋才子季彦清。
心头多半的怒气此时已悄然散去。
体态丰腴的潘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前。
“原来是季先生和明星家的孩子啊,真是让人意外,这么活泼呢!”
尽管对这种迅速转换的态度并不赞赏,但考虑到孩子有错在先,季彦清语气仍保持谦和。
“哪里是活泼,纯粹是调皮罢了。”
没想到潘总语气一转,没了火气,伸手想要握手。
“哈哈,也算是特别缘分嘛!季老师,其实我是您的支持者,您所创作的字体风格,是我特别欣赏的一种。”
既已显诚意,季彦清也不便推拒,于是微笑与之握手。
季彦清随意一笑:“不过是闲时随笔。”
对面男子接过话头:“季老师真人比镜前更显朝气,您那篇获奖散文《匆匆》我拜读过,确实精彩!”
这话倒提醒了季彦清——那篇随手写就的文字,竟已悄然参评入围。时光果真匆匆。
院长在一旁松了口气。潘总既未深究,此事或可就此揭过。
外人看院长初见季彦清时气定神闲,殊不知她对这位潘总始终存着几分顾忌。不仅因他眉目间自带威严,更因这所幼儿园诸多设施皆由潘家资助。
潘家三代在江北低调经营,家底颇厚。对于潘总幼子潘绍阳入园,院长曾用专业试题反复评估,确认其在商业思维上确有突出天分。然而天赋之外,这孩子脾气躁、心眼多,园里大小朋友大多避而远之。
院里上下,院长最不愿打交道的便是这对父子。潘总平日对儿子极尽宠护,即便孩子有错,也惯以物质补偿代替管教。或许因这是家族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潘总从不忍半句重话。
此番潘绍阳暗中挑事,却未料遇上季家三姊妹——三个小姑娘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老师尚未回神,潘绍阳已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院长慌忙联系双方家长。医护室老师在检查时轻叹:“孩子仿佛生来就懂得分辨善恶。”
这话初听寻常,细想却意味深长。童年时或许人人都有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敏锐便渐渐隐去了。
季彦清望向眼前这个孩子。那张小脸上交织着胆怯、愤懑、不甘与委屈,独缺孩童应有的澄澈天真,全不似自家三姊妹那般憨稚模样。
潘总此时笑呵呵凑近季彦清:“早想找机会请您用餐,今日倒是凑巧了。”
季彦清心下了然——这场纠纷终究要落到饭桌上了结。只是潘总为人深浅,尚需观望。
一旁热八翩然上前,裙摆轻扬:“潘总盛情心领了,只是我今日拍摄尚未结束,实在抽不开身。”
潘总打量她一身华服妆容,恍然拍额:“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大明星正在忙正事!是该以工作为重。”
热八浅笑致意,转而瞧向季彦清。潘总忙又笑道:“孩子们玩闹的小事,不必挂怀。季老师若今日不便,咱们改日再聚也好。”
季彦清应承了下来。
潘总便领着潘绍阳一同离去,口中说着:
“孩子身上有伤,我得接回家让家庭医生检查,学校里的处置总觉得不够稳妥。”
季彦清抬手示意:
“请随意。”
潘总与潘绍阳坐进了一台深色轿车。
孩子脸上满是低落:
“爸爸,你刚才怎么不说那三个坏孩子?”
潘总让司机开车,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
“以后别招惹那三位小姑娘,要和她们好好相处,明白吗?”
小孩立刻摇头。
潘总正色道:
“傻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她们当中,将来就有一个是你的媳妇呢。”
潘绍阳吓了一跳。想到以后可能要跟那几个活泼过头的女孩一起生活,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并不清楚“媳妇”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本能地抗拒。
潘总又哄他:
“好了,别不高兴了,爸爸带你去买点喜欢的。”
孩子脸上顿时阴转晴,刚才的不愉快转眼就忘光了。
因为每次潘总带他购物,都像把整个玩具店搬回家一样,总能带回一大堆他心爱的东西。
于是今天的事,他很快就放下了。
潘总离开后,院长也松了口气,略带感慨地说:
“其实孩子们平时很少打架的。”
季彦清没作声。
院长接着说道:
“小孩子毕竟活泼,她们三姐妹倒是很齐心,这么一来,估计以后也没谁敢惹她们了。”
季彦清望向仍站在一旁的三姐妹。
院长还在旁边说着话。
季彦清看着三个女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他严肃地开口:
“过来。”
三姐妹仍站在原地不动。
但季彦清知道,这件事她们并非全责,只是动手打人、咬人确实有些过了。
不过在他来之前,孩子们已经被罚站过了,这应当也算是一种惩罚。
热八也唤道:
“快过来吧,爸爸叫你们呢。”
三个小姑娘这才挪着小步,眼神怯怯地走了过来。
她们像做错事一般,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弱弱地挤在一块儿,你碰碰我、我挨挨你,模样可爱极了。
季彦清这位老父亲,心一下就软了。
他轻声问:
“为什么要和潘绍阳打架呀?”
孩子们不说话。
季彦清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季颜:
“说说看,为什么动手?”
院长以为季彦清要追究,连忙帮忙解释:
“孩子嘛,这个年纪打闹是正常的,活泼一点的孩子往往更聪明。”
热八微笑着看了院长一眼,并未解释。
季彦清继续问:
“不告诉爸爸吗?”
季颜抬头看了看他,小手攥着衣角揉了揉。
“嗯?”
季彦清微微扬了声调。
孩子立刻软了下来:
“爸爸,是他先动手的。”
季彦清其实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觉得孩子之间冲突,影响有限,而且前因后果他也大致了解,这更多属于自我保护。
他内心还挺欣赏孩子们这份勇敢的个性。
于是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发,温和地说: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打人不对,但如果别人先动手,我们也不能白白受欺负……”
季彦清一句一句慢慢讲着道理。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温和的父爱。
热八与院长都安静下来,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
差不多过了一阵子,三宝的心情终于被季彦清哄好了,他也耐心地向孩子们讲明白了一些事理,众人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眼下既然闹了这么一出,季彦清觉得不如早些把三个孩子从学校接走,毕竟最后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这会儿再进教室也不合适,他便领着三宝离开了。
另一边,热八收到经纪人林陌发来的消息,说是有另一套写真要拍,需要她回去试装。两人于是分头行动。
……
热八回到公司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因为她的临时离开,整个团队一直空等着她回来开工。众人看上去都有些无精打采。
直到热八被工作人员围拥着走进来,场面才恢复活络,大家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其实有不少员工心里对热八这样忽然离场的行为颇有微词,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很多工作是按小时计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