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轩没理他,目光掠过那些摊位上五花八门的物件。
在他的特殊视野里,大部分东西都黯淡无光。
只有近乎于无的“气”附着,有些甚至带着令人不适的晦暗斑点。
那是长时间埋藏地下沾染的阴秽之气,或者干脆就是做旧时用的化学药剂残留。
偶尔有一两件,内部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白光流转,但也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且往往被更浓的污秽之气包裹。
想在这里捡漏,没那么容易。
穿过大半个露天市场,街道一侧开始出现正经的门面店铺。
装修明显比地摊考究,门头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玻璃橱窗里打着射灯,陈列着几件镇店之宝。
来这里的人也穿着体面不少,进出店铺大多从容,少了地摊那边的急切和喧哗。
陈冰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家店门面不算最大,位置不错,在街角。
黑檀木的牌匾,上面是两个鎏金的篆体字:**斋。
字写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老派韵味。
店铺旁边也有几个小地摊,围着不少人,正为一个瓷瓶的真伪争得面红耳赤。
相比之下,**斋里就显得冷清许多。
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只能隐约看见货架的轮廓和零星的人影。
大多数人逛这种市场,图的就是个“淘”的乐趣和随意。
若非真有明确目标或大生意,很少会进这种装修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正经店铺。
陈冰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陆云轩和**跟了进去。
一进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外面是明亮的午后阳光,里面却点着几盏造型古旧的灯笼式吊灯,灯泡瓦数不高,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灯光经过特意调校,均匀地洒在店内陈列的器物上,给那些瓶瓶罐罐、木雕玉器镀上了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晕,仿佛自动加了一层岁月滤镜。
陆云轩心里明镜似的。
这灯光的门道,就和超市里卖猪肉用的粉红色生鲜灯一个道理。
猪肉在那种灯下显得鲜嫩红润,关了灯就原形毕露。
这店里的黄光,也是用来给这些真假难辨的古玩增添质感的,能掩盖一些新仿的贼光和人工作旧的生硬。
店铺面积不小,进深很长。
靠墙是高大的多宝格,分门别类摆着瓷器、玉器、铜器、文房四宝。
中间是几张实木长案,上面铺着深色绒布,陈列着一些较大件的物品,比如木雕佛像、石雕镇纸、青铜鼎彝的仿品。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旧木头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博物馆库房的味道。
店里此刻有两拨客人。
一拨是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多宝格前低声交谈,丈夫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一个青花瓷瓶,妻子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另一拨是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人,蹲在一个展示青铜器的玻璃柜前,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住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在店铺最里面的角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
一个穿着深灰色对襟唐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坐在桌后的太师椅上。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就着窗边透进来的自然光,看得入神。
手边还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紫砂小壶和两个白瓷杯。
听到门铃响,老人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目光扫了过来。
当看到陈冰身上那身笔挺的警服时,老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熟络的笑容。
他放下书,站起身,绕过书桌,快步迎了上来。
“陈警官!您可算来了!”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老人声音洪亮,没有一丝老态。
“快,里面请坐!”
“小王,给陈警官和这两位小同志倒茶!”
他朝后面喊了一嗓子,一个穿着服务员制式的年轻人应声从里间探出头,看了这边一眼,又缩回去准备茶水了。
“曲老爷子。”
陈冰走上前,朝老人点点头。
“坐,坐。”曲老爷子很客气,招呼几人到书桌旁会客区的红木椅坐下。
“小王,茶。”
刚才那个服务员打扮的年轻人端着个红木托盘出来,上面是三个白瓷盖碗。
他动作麻利,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碗,又退回里间。
“陈警官,是为店里丢东西那事吧?”
曲老爷子端起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是。”
陈冰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个平板,点开记录,“麻烦您再详细说说情况,我这两位同事是新来的,也一起听听。”
曲老爷子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语气倒听不出多少焦急。
“就下午不久前的事。”
“店里就我一个,还有小王。”
“当时来了个客人,五十来岁,穿得挺体面,说想看件好点的青铜器摆件,送人。”
“我就带他去里面库房看几件压箱底的货。”
“出来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吧,就发现外面多宝格里少了个玉扳指。”
“什么时候不见的,被谁拿的,一点没察觉。”
他说着,指了指靠墙一个多宝格。
“就那个位置,第三层,原来摆着个和田玉扳指,带点糖色,品相还行,估价大概十八万左右。”
“没了?”
“没了。”
曲老爷子摊摊手,“库房有门,小王当时在前台收拾东西,说中间没人进来过。”
“可东西就是没了。”
陈冰在平板上记录:“类似手法,这段时间在百汇商城不是第一起了。”
“光古韵楼这边,上周就有三家铺子报案,丢的都是小件玉器、印章,总案值已经超过八十万。”
“手法都一样,神不知鬼不觉,趁人不注意就下手。”
“有个客人说,他就在柜台前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放在旁边的手串就没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她顿了顿,看向曲老爷子:“老爷子,您好像不怎么着急?”
曲老爷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急啥。”
“东西丢了,是破财。”
“报了案,是尽本分。”
“能不能找回来,看缘分,也看你们警察的本事。”
“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早年也吃过牢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东西,身外之物,丢了也就丢了。”
“人没事就行。”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再说了,我那扳指,看着是几百年前的,其实是后面高仿。”
“真货我早收起来了,摆外面的,也就唬唬外行。”
“真丢了,损失有,但没那么大。”
陈冰点点头,没再多问,站起身。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
“您这边有监控吗?”
“没有,我老喽,不喜欢用这些电子设备。”
“陈警官,你们可以去对门看看,他们那应该有。”
曲老爷子也起身,“小王,带陈警官去那边问问。”
“好嘞。”服务员小王从里间出来。
“不用了。”陈冰道。
“**,你跟我去古韵楼那边查查监控。”
陈冰对**道,然后又看向陆云轩,“陆云轩,你留一下,给曲老爷子做个详细的询问笔录。”
“重点问问案发前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异常情况。”
“是。”陆云轩应道。
**看了陆云轩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立刻跟上陈冰,朝店铺外走去。
店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云轩和曲老爷子。
“小伙子,坐。”曲老爷子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云轩坐下,拿出准备好的笔录本和笔。
“老爷子,案发的时候,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
“除了那位要看青铜器的客人,还有没有其他客人进店?”
“或者在店门口徘徊?”
曲老爷子眯着眼想了想。
“今天生意一般。”
“上午来了两拨,都是随便看看,没买东西。”
“中午饭后,就是那个要看青铜器的客人来了。”
“他走后,我清点才发现扳指没了。”
“中间……好像有个老太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没进来。”
“还有个穿夹克的男的,在对面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不过也没进店。”
陆云轩快速记录。
“那个要看青铜器的客人,有什么特征吗?”
“或者,他有没有什么让您觉得特别的地方?”
“特征……”曲老爷子回忆道,“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有点胖,戴个金丝眼镜,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特别的地方……嗯,他手上戴了个很大的金戒指,左手。”
“哦对了,他袖口好像蹭了点红色的东西,像印泥,也可能是油漆。”
陆云轩记下。
“您店里除了正门,还有其他出入口吗?比如后门,窗户?”
“有个后门,通后面小库房和院子,平时锁着。”
“窗户都是封死的,打不开。”曲老爷子道,“干我们这行,防火防盗是第一位的。”
陆云轩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曲老爷子一一回答,态度很配合,但语气始终平平淡淡,仿佛丢的不是自家东西。
笔录做完,陆云轩合上本子。
他站起身,目光在店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曲老爷子脸上,忽然笑了笑。
“老爷子以前……是做‘下土’活的?”
曲老爷子正在喝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向陆云轩,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小子,眼力不错。”
他放下茶碗,神色坦然。
“是,年轻那会儿不懂事,跟着人刨过几年坟,折过不少古器。”
“后来栽了,进去蹲了十几年。”
“出来后就开了这家店,混口饭吃。”
“早就金盆洗手了。”
陆云轩点点头:“难怪。”
老人这店里的东西,虽然都没什么灵气,不是灵物,东西却都是老的。
真东西。
和外面那些摊子上,最老的货可能就是老摊主本人,不一样。
曲老爷子上下打量着陆云轩,“小伙子,你对我们这行有兴趣?”
“我是考古系的,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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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猎。”陆云轩平静道。
“考古系的……”曲老爷子笑了,摇摇头,“考古系的,跑警局当差?”
“倒是少见。”
“我们那会儿,考古的和我们这些土夫子,可是死对头。”
“喜欢兼职,学习锻炼。”陆云轩道。
“行,小伙子有点意思。”曲老爷子摆摆手,“去吧,找你同事去。”
“我这没啥可问的了。”
“谢谢老爷子配合。”
陆云轩收起东西,转身走出**斋。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店内昏黄的灯光和檀香味。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陆云轩看了眼时间,陈冰他们去看监控应该还没这么快出来。
他打算在附近转转,看看环境。
古韵楼主街依旧热闹,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陆云轩沿着街道慢慢走,观察着两边的店铺和摊位。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看店人眼皮底下偷走东西,还不止一次得手……
这小偷,不简单。
会是异能者吗?
因为陆云轩知道,陈冰的身份不简单,和第七局有些关系。
她在警队里的地位明显不低。
能让陈冰亲自前来,应该不是啥普通小案子。
走了一会儿,陆云轩感觉有些尿意。
四下看了看,发现街尾有个公共厕所的指示牌。
他顺着指示牌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走了几十米,看到了公厕。
很老式的砖瓦结构,男女分开,门口贴着已经褪色的标识。
陆云轩走进男厕。
里面光线昏暗,气味不太好。
小便池上方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木板钉着。
他解决完,到洗手池边洗手。
水龙头有点锈,水流很小。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走出公厕。
刚出门口,就听到一声轻微的猫叫。
“喵~”
陆云轩转头。
只见厕所旁边的墙根下,蹲着一只狸花猫。
猫不大,看起来一岁左右,毛发干净,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它蹲在那里,仰头看着陆云轩,又叫了一声。
“喵~”
陆云轩对猫没什么特别感觉,但看到这小家伙干干净净的,还挺可爱,便蹲下身,伸出手。
“过来。”
狸花猫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
猫猫转身,轻盈地跳上旁边一道低矮的砖墙,沿着墙头朝侧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云轩,叫了一声。
“喵~”
那眼神,那姿态,像是在叫他跟上去?
陆云轩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
现在不是休闲期间,他摸鱼不能摸太久。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去找陈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侧街深处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不是鱼腥,也不是普通的臭味。
陆云轩瞳孔微缩。
是血的味道。
很新鲜的血腥味。
陆云轩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只狸花猫消失的巷子方向。
猫还蹲在墙头,隔着十几米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陆云轩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他看了看主街方向,又看了看幽深的侧街。
停顿了两秒。
他迈开脚步,朝着侧街深处,朝着那只狸花猫,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袋。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血腥味也越明显。
狸花猫在墙头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始终和陆云轩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走了大约三十米,巷子到了尽头。
是一堵死墙。
墙下堆着更多的建筑垃圾,破碎的砖块、水泥袋、腐烂的木板。
而在那堆垃圾的前方——
陆云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巷道尽头的墙角,一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是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稀疏,面部因为失血和死亡而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鲜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来,在面部渲染开,糊满了整张脸,流到脖子,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最让陆云轩心神震动的,不是**头本身。
而是——
在**头的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摆放着一面巨大的椭圆形梳妆镜。
镜子是那种老式的,带着繁复雕花木框,竖立在地上,镜面朝前,呈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角度。
镜子离那颗人头很近。
近到……
如果这个人是被活着砍下头颅,摆放在这里......
那么他在临死前,甚至死后的片刻,都能从这面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
自己头顶涌出的鲜血。
自己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面孔。
看到自己的生命,如何随着汩汩流淌的血液,一点点流逝、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