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线从屋檐上垂下来，形成一道雾气蒙蒙的雨帘。
窗外雨声哗哗，显得室内更加寂静。
沐久久摸着平安的头，欣慰地道：“平安聪明又懂事，这就是路浩安的目的。
但是，他的话大半是真的，跟我们调查的结果吻合。”
平安被夸得小脸儿微红，压着唇角上扬的弧度。
正色道：“受人指使并不是脱罪的理由，他们是有思想的人，不是冰冷的刀剑。
而且，他信里没有提供丝毫真凭实据，可见居心不良。
姑姑千万莫要心软，轻易原谅他。”
经历的苦难没有打垮他，让他比同龄人更聪明睿智、更沉稳冷静。
沐久久心里又酸又软，“平安放心吧，我知道。”
平安这才放了心。
有些肉的手抚在丹田，眸中都是坚定。
他的腿没好，手还不能握笔，但他可以读书、修炼内力！
能他的身体好了，一定可以突飞猛进！
他要保护姑姑，他要报灭门之仇！
沐久久给了凌霜一个眼色。
凌霜会意，默默退了下去。
钱嬷嬷来报：“姑娘，太后娘娘派的教养嬷嬷来了。”
沐久久眸子眯了眯，“请进来吧。”
平安是这沐府的男主人，不必回避。
平安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腰板儿，神情更加肃穆老成了。
沐久久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别像小老头儿似的。”
平安不好意思地躲了躲，但依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孙嬷嬷迈进了门槛儿，下颌绷得紧紧的。
沐久久差点儿笑出来，“吆，这不是旧识吗？”
孙嬷嬷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两颗银牙。
她也不想来啊！
但奴婢之身，命如草芥，不得不奉命啊！
她规规矩矩福身，“昭阳郡主安好，奴婢奉太后娘娘懿旨，来教娘娘礼仪规矩。”
沐久久笑得温柔善良，“孙嬷嬷，以后啊，我进宫做皇后，咱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孙嬷嬷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奴婢定尽心尽力辅佐提醒娘娘。”
态度还挺不卑不亢的。
平安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
弯下身体朝上看，“孙嬷嬷，你怎么一说话，银光闪闪的，莫不是嘴里藏了什么暗器？”
沐久久：“……”
自己这大侄子，不是迂腐的小老头儿，有些坏心眼儿呢。
人家孙嬷嬷笑不露齿，说话也是嘴唇微动，大银牙根本没露出来！
平安小公子是怎么看到‘银光闪闪’的？
孙嬷嬷冷肃的脸又抽了抽，“回沐公子，不是暗器，奴婢镶了两颗银牙。”
平安坐直了身体，“原来如此啊，我会嘱咐厨房，准备些不废门牙的吃食。”
孙嬷嬷福身行礼：“多谢沐公子。”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凝固成一种视死如归的灰青。
沐久久也没故意为难她，学的很认真。
皇后是一国之母，礼仪规矩与贵女、贵妇不一样。
她既然赶鸭子上架，要当这皇后了，那肯定要好好学。
首先不能失了皇后体面，让人挑出规矩上的大毛病，让皇帝为难。
最最主要的是，她还要用规矩礼仪整治后宫和诰命夫人、高门贵女之类的呢！
要想收拾旁人，必须要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整整一天，风平浪静。
孙嬷嬷教叩拜，沐久久做的分毫不差。
孙嬷嬷教封后大典、各种节日的仪式、接待内、外命妇，沐久久做的滴水不漏。
她手里始终拿着一把铁戒尺，就是掉粪桶的那根。
板着严肃的脸道：“娘娘要时刻记住，您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无论有没有人看，您也得恪守规矩，不可行差踏错。
形成了习惯，礼仪规矩刻进骨子里，以后就不用刻意注意一言一行了。”
沐久久顶着碗，一步步走得稳如泰山。
微微颔首，微笑的弧度很标准：“嬷嬷放心，我这府里的恭房……石板很结实。”
“当啷——”
孙嬷嬷手中的戒尺，应声落地。
在定远伯府，果然是沐久久搞得鬼！
太凶残了！
以后，沐久久可是皇后，还有皇帝做靠山。
即便是太后娘娘比她尊贵一辈，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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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现在是在沐府，可是沐久久的地盘，想整死她不要太容易！
难道太后娘娘会为了一个奴婢为难皇后娘娘？
她在定远伯福磕掉牙、掉粪坑，太后都当无事发生。
而且还嫌弃她沾了一身屎尿，都不让她近身伺候了。
那些捧高踩低的，见她失了宠，这些日子可没少打压算计她！
孙嬷嬷心中下了决定，好好伺候未来皇后，忘记过去，忘记夏太后的命令。
她识相，沐久久自然不会刻意刁难她一个奴婢，对她各方面都很礼待。
青禾亲手给孙嬷嬷斟了一杯茶。
孙嬷嬷貌似受宠若惊地接了。
其实心里很慌，就怕这茶里下了什么药，让她拉肚子、发疯什么的。
沐久久问道：“传言说，皇帝俊美无俦，可是真的？”
孙嬷嬷闻言倒是放了心，“陛下龙章之姿，眉聚山河秀，眸沉星斗辉。少年天威，令九重宫阙生光辉。”
这一听就是拍马屁的套话。
沐久久一想，也是，谁敢说皇帝丑啊？
等孙嬷嬷去休息，青禾劝道：“不管陛下相貌如何，赐婚懿旨已下，您也别无选择了，何必多问一嘴？”
沐久久放松身体，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相貌俊美的总是更惹人爱。”
青禾很是困惑，“您不是说过，无论男女，熄了灯都一样吗？”
沐久久云淡风轻地道：“经历过才会知道，当初太天真，蛟龙和泥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青禾觉得有理，决定去打探清楚皇上是美是丑。
凌霜身穿夜行衣，风尘仆仆而来。
沐久久道：“辛苦了。”
青禾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凌霜。
凌霜接过去，豪爽地一口闷了。
将茶杯递给青禾，回禀道：“姑娘，路浩安果然不是去结芦守孝，出了城转了圈儿往南走。
没等奴婢动手，就有另一方人出手了，都一身黑衣蒙面。
他推出刘氏挡箭，抱着路耀祖、扯着路明珠跳下了万丈山崖。”
青禾嘲讽冷笑，“可真是大孝子啊！”
沐久久问道：“跟踪了吗？那些蒙面人是什么身份？”